眼下已是8月中旬了,孩子们的暑假生活也在倒计时,看看现在孩子的暑假安排,总感到有一点点枯燥,写完暑假作业,要么去上补习班,要么随着大人去旅旅游,或者窝在家里吹空调、玩手机,他们就像是一只只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温室里享受有限的自由。看着现在孩子的暑假生活,不禁想起了我们那些年的暑假趣事。
那些年暑假,也有假期作业,最多就是完成语文、算术两本并不太厚的暑假作业,外加两篇作文——《暑假趣事》《一件难忘的事》,好像每年都是这个题目。从学校领回成绩单开始放假,一直到新学期开学,五十多天,完全是自由的,每天从一睁眼直到疯到天黑,都是在玩中度过的。
学游泳
河里,永远是暑假生活的天堂。那时候,沧浪河在夏天是最受欢迎的。因为一到热天,学校就放暑假了,我和小伙伴聚集于此,便天天泡在河里游泳戏水。伙伴们光着屁股,纵身一跃,像一群鸭子在水里扑腾,再就是光着身子,横七竖八地仰躺在水面上,看白云朵朵飞来又飞去,那是尽情好玩的时光。
尽管我在河边长大,但在我八岁之前,我还不会游泳。在我读小学第一年的暑假里,我先学会了“狗刨式”游水的。当时邻居陈大个和朱双喜被我缠得没办法,在征得的父母同意后,他们两人才同意教我怎么游水的。
那天吃过中饭后,陈大个神秘兮兮地先叫我在学之前要做好两样东西得准备:一是把家里的木制的脚盆找出来,说是待会儿到河里时扶手用的;二是再跟父亲要一根结实的绳子,待会儿要绑在身上的。
木脚盆、结实的麻绳,这两样东西准备好了,陈大个和朱双喜就带着我来到了沧浪河上忠东桥的桥头。为什么呢?因为这里的桥下河面既宽又大,桥身呈弧形,中间高高拱起,没有桥墩,桥下两侧自下而上、由大到小排有10个洞孔,这样下水又很方便。
来到河桥头,陈大个先将麻绳的一端系在我的腰部,另一端则系在他的腰部,绳子的中间扣着木脚盆。刚开始时,是先在桥两侧洞孔的浅水处学习用双脚打水,说会打水了,也就会游水了。那时我也不十分地理解,但是只要能尽快的学会游水,就对陈大个的话使言听计从,要尽快地学会打水。陈大个和朱双喜一右一左扶着木脚盆,我呢,两手把着脚盆的边檐,头搁着脚盆,嘴巴朝天,两只脚使劲地扑腾打水,为的是使自己的身子尽量地浮在水面不下沉。
但因为是初次试水,尽管有他们扶着,双脚也使劲地扑腾着,但整个身子还是会像灌满了水银似的往水底沉下去。每当此时,陈大个就会叫朱双喜扶着木盆,他呢就用两只手拖着我的肚皮,让我浮在水面练习双脚打水。有陈大个的手托着,感觉到身子变得轻多了,两只小脚也可以慢慢地一上一下较有节奏地打水了。学会有节奏地打水,心里很高兴,就叫陈大个把托着我身子的手稍稍拿开,想凭自己的能力来打水,但事与愿违,陈大个的手刚一放开,我的双腿好像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沉打不起来了。陈大个见状,就叫朱双喜扶住木脚盆,他用手托着我的肚皮。这样我的两只脚又会有节奏的打水了。就这样,两只脚一上一下不停地打水,终于慢慢地学会了打水,即使陈大个不用手托着我,我的身子也不会沉下去了。
学会了怎样用双脚打水了,身子也不会沉下去了,所以学推着木盆往前游就省力多了。起先是朱双喜在前抓着木盆,慢慢地往前拉,我则在后面扶着木盆双脚用力打水。后来朱双喜看我自己能比较有力地扶住木盆而不歪,就开始有意识地抓抓放放,让我自己来把握住木盆的平衡。如此循环往复,个把小时过来后,我就能自己把握住木盆了,朱双喜也就开始彻底地放手了,让我自己来把住这木盆游水了。木盆在我双脚打水的作用下,可以慢慢地往前移了,当然腰上的那根绳子还是攥在陈大个的手里的。这个中午,我终于学会了怎样趴在木盆上游水了,这为后面学会怎样不依靠木盆“狗刨式”游水打好了基础。而后的几天里,如是这样,继续学习。三五天下来,就可以不扶木盆而空身 “狗刨式”了。“狗刨式”本身不省力,它首先要练习漂浮,吸足气,趴在水面上,两腿正常打水,保持身体昂头保持平稳地露出水面。三四天下来,就学会了“狗刨式”。
学会了“狗刨式”后,就跟着陈大个和朱双喜学会了在水中闭气。学会了闭气,就不再害怕了,敢于放开手脚,自己在水里游起来。一段时间后,我闭一口气,也可以游出一二十米远了。这样持续了十来天的时间后,自然而然地又学会了换气。就这样,游泳这件事就在暑假里不长的时间里学会了。而后自己能跟着其他会游水的小伙伴们在沧浪河里“中流击水”了,尽管还是“狗刨式”的,但心里真是很开兴极了。
但过分的自信,也让我乐极生悲一回。有一次,一些水性好的大哥们向沧浪河最宽最深的木材公司木排附近游去,他们游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儿,他们就和我拉开了很远一段距离。独自一人的我游了一会儿,就感觉胳膊很累,浑身没一点劲了,看了看前面宽广的河面,足足还有四、五十米,再回头看看,我游了也就三、四十米,对自己的“狗刨”立刻失去了信心,于是,恐惧中赶紧往回游,还好,求生的欲望,使我在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爬上了岸。
到现在想来,我还心有余悸,庆幸当时自己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才没有被淹。到此,我才明白,游泳是讲究技术和耐力的,尤其是危险的一人野泳。
捉知了
除了河里,树上也是那些年暑假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树上有知了、天牛等一些昆虫,这些东西几乎是每年暑假的必修课,捉上一只既可以在同伴中炫耀一番,也可以获得一笔额外的“收入”。
那个时候,我们似乎是不怕热的,暑假一放,如同出笼放飞的鸟儿,在广阔的空中自由飞翔,且越是烈日高照,越是兴致高高,尤其是捉知了,就是要选夏天的正午,虽然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天热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但这时候,也是知了一天中叫得最欢畅的时候,为我们循声判断提供了很大方便。
知了的学名称蝉,可能是叫起来的声音如“知了、知了”的,于是被称作知了。不过兴化人那时候都叫它为“叽牛儿”,什么道理这样叫谁也说不清,姑且算是它的俗名罢。捉知了的方法有很多种,最普遍的两种方法是粘和套。
粘知了,在竹竿的顶端裹上一层做馒头用的发酵过的面团,或者是我们往往就地取材,直接抓一小把麦粒放嘴里反复地嚼,嚼得两边的腮帮子酸疼。为了嚼出来能粘知了的面筋,伙伴们还比赛看谁先嚼好,谁嚼出来的面筋黏性强。夏天的午后,大人们都在休息的空当,小伙伴们顶着似火的骄阳,溜进沧浪河对面任家垛,钻入密不透风的树林,从众多的知音中分辨出目标,悄悄地猫着腰屏住呼吸接近,小心翼翼地把竹竿伸到目标的背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抖,知了就被牢牢地粘住了。知了挣扎几下,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后乖乖就范。我们轻轻取下知了,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盒中。但不是每次都能百发百中,有时动静大了,会“打草惊蝉”,知了闻声溜之大吉,此时只得重新寻找目标。
套知了,是用铁丝弯成一个圆环,然后把大小合适的塑料袋套在环上,再绑到竹竿上,竹竿一般要备两根,每根长短约两米右。如果知了的位置不高,那我们就可以只用一根竹竿捕,这样动作更方便;如果知了位置比较高,那也没关系,把两根竹竿用绳子绑着连在一起就可以了。
不过我们那时还是用套知了的方法为多,因为它制作起来方便,操作起来保险系数高。通常选准了目标后,先摆手示意同伴别出声,以免惊走知了。然后悄悄地举起竹竿,将竹竿上的铁圈中心对准正在树枝上鸣叫的知了,渐渐贴近,当铁圈距知了只有几公分时,猛地往知了身上一扣,此动作必须既快又准。知了想飞走,结果一头钻进塑料袋里,无目标地扑楞着翅膀乱撞,硬是飞不出来。如此便告得手,然后探囊取蝉,放入自带的小竹笼内。
那时,我和小伙伴们一般总是三二结伴去捉知了,每次回来收获常常有十来只,最少也要有五六只,否则分配不均容易产生矛盾,所以不捉到同伴们可以均分的数量,一般是不会“收兵”的。有一次,在学校附近的花园垛上,我和同伴小强他们一个下午都在捉知了,那天大概手气特好,斩获颇多,于是兴致勃勃乐而忘返。不知不觉已到了晚饭时分,哪晓得小强的妈妈久等不得,竟手持着鸡毛掸子寻将过来,此时小强正手握长竿捕得兴起,丝毫未察觉妈妈已怒气冲冲地来到了身后,只见小强刚欲套知了时,他妈妈的鸡毛掸已落到了他的头上,随着“啪,啪”两声,竿落蝉飞。小强不知是因为挨了打还是因好不容易套住的知了又飞了而惋惜,“哇,哇”地边哭边跟着妈妈回家了。见那情景,当时我们都不敢吱声,悄然而退。第二天再见小强时,我们就将刚学过不久的一句成语编了送他,叫:小强捕蝉,老妈在后。
除了白天捉知了,在夏天的傍晚捡知了壳和捉知了龟(蝉的幼虫,大概是因为它行动迟缓,故称之为知了龟),这不仅可获得一笔额外的“收入”,还是那时暑假的乐趣。我们早早地吃过饭,便拿了小桶、小铲子和手电筒,约上三五个小伙伴一起去沧浪河对面的任家垛树林里捡知了壳和知了龟。去早了,知了龟都还窝在洞里没露头。我们就拿着小铲子,这里挖挖,那里挖挖。有经验的小伙伴们,能够从小洞的位置和形状,判断是不是知了龟的洞,动作快,效率高,在天黑之前就有不小的收获;没经验的吧,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挖,偶尔挖到一个,高兴得像捡了二分钱一样。如果白天刚下过雨,当天晚上的知了龟会特别多。有时,你拿手电筒一照,杨树的树干上,五六个,甚至七八个知了龟,排着队匆匆忙忙地往上爬。你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捏下来,放到自己盛着水的小桶里,那感觉太棒了。
但是,晚上捉知了龟,需要有一定的胆量,因为最怕的是遇到蛇、蜈蚣之类的毒虫。有一次,我看到一棵杨树上有几只知了龟,赶紧用手去捉。我突感手的背面上麻麻的,什么东西爬在上面。我用手电筒一照——我的妈呀!一只蜈蚣爬在我手背上,吓得我出一了身冷汗……虽然晚上捉知了龟会遇到那么多的“惊吓”,但我们仍然“勇往直前”,绝不轻易放弃。
那个时候,在暑假里究竟捉了多少知了不记得了,每次将知了壳和知了龟都拿去药店里卖,好像是2分一个吧,卖的钱可以用来买冰棍吃。一天下来,可以挣个冰棍零食钱,我们就非常的心满意足了。
偷西瓜
那时候的三伏天,燥热闷人,浑身发黏,日头悬在半空,把地面烤得滚烫,树上知了没完没了地长鸣声,把热浪拉得更高,那时代孩子们没有什么零嘴可吃。一个暑假,我们心里念道最多的,便是任家垛的那块瓜地。
沧浪河对岸任家垛有一间红砖砌的房子,夏天芦苇长高了只能看到房子屋顶,冬天芦苇割了才能见到它的全部。房子不大,当然也不需要太大,里面只住着一个老头。孩子眼中的老头姓蒋,不过五十来岁的模样,花白头发,留着稀疏的胡须,个子很高,说话侉腔,是个移民。听说他的拳脚功夫了得,南门大街上喜欢舞刀弄棒的男孩子想向他拜师学艺,都被他一一拒绝。据说他是从朝鲜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残疾军人,除了村上发给他的工资以外,每月还有相当可观的津贴。邻居们私下议论说他不能结婚,老大不小了仍孤身一人。
为了照顾他,村里安排他的工作就是负责看管河沿岸这块面积不大的瓜地。他不仅是一位守土有责的老人,还是种瓜的老把式。他种的瓜,又大又甜,皮色鲜亮。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自然成了我们的首选目标。
放暑假的几天前,我、小强、双喜,制定了一个周密的偷瓜计划。我负责“引蛇出洞”,他们俩负责行动。一个漆黑的夜晚,行动开始。我匍匐前进到蒋老头的瓜地边,忽然明目张胆地站起来,把瓜秧拉的沙沙响。“抓贼”蒋老头从看瓜的屋里一跃而起,手持一根木棍,大喝一声,追了过来。我撒腿就跑。路线是提前探好的,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水沟。蒋老头追了一阵,觉得追不上,脚步慢下来,想往回走。我故意停下来,打个倒轮子,翻个跟头。做些古怪的动作,惹他生气。他果然被激怒了,大喝一声:“小兔崽子,你给我停下!”又追了上来。我估计小强他们偷得差不多了,一个蹦子跳进芦苇荡,逃得无影无踪了。蒋老头气喘吁吁地回到瓜地时,小强和双喜早就完成了任务。他们分两次偷——一次一人抱一个,西瓜太重,多了抱不动。第一次偷的,跑到河下一百多米的地方,藏在草丛里,准备第二天吃。第二次偷的,抱到我们提前约好的小树林里。我们在小树林里,用石头砸开西瓜,大块朵颐。那西瓜其实没怎么熟,瓜瓤白生生的,像白菜帮子。但我们才不管那么多,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隐约听见张老汉的咒骂声:“这几个小贼娃子,把我没长熟的西瓜偷走了……”
吃一堑长一智。曾经是侦察兵的蒋老头潜伏芦苇后面,当我们的小伙伴们再次匍匐进入他的领地时被逮个正着。我眼睁睁地看着小伙伴光着屁股跟在他的后边,被带进了屋里。该我出面了——这是小伙伴们长期玩耍形成的一种默契。
走过忠东桥,沿河边向北不多步有一根小独木桥,木板很长但并不宽,一受重力就上下弹跳,左右晃动,人在上面行走是需要配合的,木板的起伏与脚步的起落必须合拍,稍有闪失,会被弹到河里去的,我硬着头皮终于过去了。
入夏以来小伙伴整天泡在河水里,身上晒得黑里透亮,看到他们一字形蹲在屋里,接受老头的训斥,十分好笑。他们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尽可能多地遮住羞处,其实这里是男人的世界,女人一般是不会到这儿来的。我知道他们装出可怜相,无外乎是想博得蒋老头的同情罢了。
我的到来让蒋老头喜出望外,太阳快要落山了,再不让孩子回家,孩子的家长们会要责怪他的,关键还没有孩子们偷瓜的直接证据。俗话说,小孩子偷瓜偷果不算贼。我替他们赔了不是,小伙伴们也各自做了检讨,这事就这么简单地了结了,蒋老头十分大度地放他们走了。刚走出屋子几步,老头又把我们叫住,我们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回头看时,只见老头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香瓜,一掰四瓣,嘴里不停地念叨,靠近河边的西瓜还没有熟透,摘下来太可惜了。老头给的香瓜确实很好吃,但与偷西瓜吃相比却少了一份刺激,少了一份成就感,因为偷西瓜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解馋。
那些年的暑假生活,趣事远不止这些,平淡而快乐,天真又无虑,虽遥远却又清晰,它像一幅可复制的画卷,深深地印在记忆的脑海里。
回不去的纯真时代,忘不了的暑假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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