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短时频的兴起,一个名为“重走长征路”的视频在网络上爆火,引起了无数中国人民的效仿追随,俨然成为一种新热潮。

  安家,“你这孩子,一天天学也不认真上,就知道天天搁家刷手机,就没想想,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安母看着在床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安小七,唠叨道。

  “诶呀,我最大的任务,就是不给社会添麻烦得了呗。”

  “你这孩子……”

  看着网络上一个个爆火的长征视频,在江西念书的医学生安小七,也想参与参与。

  于是,炎炎夏日,安小七和好友程月月于瑞金相约,准备一起重走长征路。

  “啊!老天爷啊,怎么能这么热?这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有什么区别!”在安小七第无数次擦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咆哮。

  程月月看着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缓了口气,给她递了瓶水,“从新田到于都的路程,咱现在可是连一半都没走完呢,更痛苦的还在后边呢!来都来了,总要好好体验一下啊。”

  “果然,‘来都来了’对于中国人总有一种难以抵抗的魅力。小小长征,拿捏!”安小七通过自我心理安慰,再次踏上了闷头赶路的旅程。

  三个小时之后,正是正午,太阳像个火球燃烧着,灼热了空气。

  面前的景象,像是被泛起涟漪的水映照出来似的,不停地抖动着,安小七眼前一黑,终是昏了过去……

  “妹子,妹子,醒醒啊,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啊?”

  安小七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大娘坐在她的身边,手里还端了个缺了边角的小铁碗,不算很干净,里面装了些水。

  看了一眼周围未曾见过的景象,安小七有些懵,发问道:“大娘,这是哪里呀?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孩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大娘笑着打趣道,“现在是1934年啊,前面就是四川和贵州交界的南腰界了,你这女娃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1934?那我岂不是穿越了!安小七以前只顾着看那些穿越小说,看着穿越者们混的风生水起,突然这种事捞到自己头上,安小七莫名的有点兴奋,还隐隐有些人生地不熟的害怕。

  安小七傻笑了几声,“我叫安小七,来自2030年,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自信于现代人对于历史的熟悉,安小七隐隐有些优越感,只觉得自己就像百事通那般,连尾声都是往上挑的。

  那个大娘笑了笑,只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昏的时间太长,傻了,倒是旁边两个小战士听见这话,略显好奇,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吗?那你知道我们西征什么时候能结束吗?我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和大部队回合啊?”

  问题像炮弹,朝着安小七接连打来,“嗯…我们最后当然和大部队成功回合了,至于西征,或者说是长征什么时候结束呢……”

  安小七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后悔初高中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历史课,她看着两个年轻的小战士清澈且炽热的眼睛,使劲拍了拍头,但是知识就好像是手里握不住的沙,纷纷扬扬,未留下丝毫痕迹。

  安小七沮丧地低下了头,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大娘摸了摸她的头,将两个小战士糊弄走,把水递到小七嘴边,“快喝口水吧,嘴唇都干了。”

  安小七接过水,抿了一口,涩涩的,“大娘,您叫什么名字呀?”“张吉兰。”

  张吉兰?这名字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安小七并未深想,因为张吉兰大娘已经被人叫走了。

  时间过去的很快,这几天,安小七和张大娘熟悉了起来,大娘还讲了许多之前的故事给她听。

  “小七,我和你说啊,我们之前参与慰劳红军的活动,千根针万条线,不分昼夜地在那做“红军鞋”,那真真是灯火通明啊,晚上亮的和白天也没啥差别。上次下着瓢泼大雨,我还得跨两座山给红军送鞋,结果在半山腰上,道路叫那雨冲刷的极为泥滑,我一脚没蹬牢,险些滑了下去,幸好只是鞋子掉了,但是等我费劲力气再爬的时候,那可真真是一走一个血脚印啊。”

  “对啊,当时可危险了,我们劝兰儿从鞋担子里拿双穿,她还不同意!”另一个大娘听到,走过来插了一句。

  “那鞋本来就是大家做给红军的,我哪能穿啊,战士们那么辛苦,这鞋子都寄予了大家的祝福,可不能公私不分,这是原则性问题啊!”

  “好好好,你说的对,我可说不过你。”那个大娘笑着走开了。

  路过杨梅山时,部队打了一场恶战,不少战士倒下了,安小七枪也不会打,只能在队伍的大后方帮助后勤工作的开展,她感受到自己如此的无力,那么多的战士在眼前牺牲,她即使来自于几十年后又怎样,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后悔在她的心中蔓延着,如果她当时多学一些知识,是不是也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在政治部的女同志在后面掩埋牺牲的战士,突然听见有人在哭。小七回头看,张吉兰从马上跳了下来,扑到路边一具尸体上。谁都看明白了,她丈夫牺牲了。

  张吉兰哭着扒开丈夫衣服,颤抖着抚摸丈夫的伤口,血迹沾满了她的手。大家听着,看着,谁也说不出什么。张吉兰从背包拿出被子,把丈夫包起来,擦干净脸上的血,拿手绢盖在丈夫脸上。

  走得时候,她差不多成木头人了,走一步一回头,脸上的肌肉仿佛都冻僵了,任谁也看不出半点神态。战友们安慰她,她什么话也没回应,只是跟着走。走着走着,她扭头跑了回去。小七连忙跟了上去。跑到丈夫身边后,张吉兰从包里拿出一把牙刷,放到丈夫面前。她说:“他最爱刷牙了,他的牙有毛病,不刷怎么行呢。”她这么说,好像她丈夫在另一个地方活着,不久就会回来。

  1934年10月,部队到达了四川、贵州交界的南腰界。这个时候,张吉兰病得越发严重了,她的病其实从丈夫去世就开始显露出来了,只是如今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继续跟随大部队行走了。组织决定把她留下来,跟坚持在当地的独立一师一起工作。

  临别的时候,看着即将离去的战友,张吉兰很难受。她拿出一双新草鞋送给小七。小七想推辞,但张吉兰说:“拿走吧,路还那么长。我父亲、丈夫告诉过我,应该怎样活下去。只要我有一颗红心,总不会……小七,记住我就行了。”

  两人就这样分别了。

  大部队走了,张吉兰随独立一师转战在南腰脸一带。这时,她的身体已有所好转。敌人集中兵力“围剿”,独立一师牺牲十分严重,剩下的人换成便衣独立活动。张吉兰和照顾她的小何躲到山沟里,小何才十七八岁,凶险的环境让他有些害怕。

  张吉兰鼓励小何:“小何,怎么了?总没有天生下来的红军啊!咱们的部队就是从起义、暴动中搞起来的。怕什么,要革命胆子就要大些!”

  张吉兰提出了她的主意,她要化装成男的,和小何一起混入敌人,至少可以在那儿探听到红军在哪儿,弄得好,说不定还能拉上几十个人到咱们部队。

  这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跟从老虎嘴上拔须没有区别。小何目瞪口呆。

  但张吉兰可不这样想,她说干就干。

  她要小何给她“割”头发。为什么说是“割”呢?因为他们没有剪刀,也不能去找人要剪刀,只能用随身带的一把把头发弄短。小刀割头发很不利索,他们花了足足一天时间才达成任务。张吉兰跑到水边一照,笑了,割得太难看了,长一块短一块跟狗啃过一样。好在短了,而短了就行了,当官的是不会去关心两个想当兵的“男人”头发漂不漂亮,这不影响它们的计划。

  两个一身破破烂烂的人准备好了一套瞎话,两个假名字,找到白军,说想当兵,大概白军也正在补充兵员,他们两人顺利入编。

  混进白军后,张吉兰很谨慎,行动坐卧异常小心翼翼,说话声音也装得很像个男人。渐渐地,他们和士兵混熟了,张吉兰就开始以老乡的口吻说起红军,说参加红军的也是穷人,穷人都是被地主老财逼的,穷人不打穷人。

  慢慢地一些人找上他们来谈心,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把张吉兰当成了主心骨。

  1935年3月,张吉兰所在的白军的这个连驻在贵州东部的大河口。他们探听到河对岸一带有红军。张吉兰觉得机会太难得了,就安排人秘密干掉了连长,当夜渡河去找红军。小何在前面领着队伍,张吉兰在后面监视敌人。

  所有人都很高兴。小何想,这一连人很快就要成红军了。起义的士兵说,想不到咱也有见青天的日子了……

  一切都很顺利,队伍很快就蹚到了河中心。

  突然后面枪声大作。尽管行动很迅速,他们还是被敌人发现了。

  河两岸毫无遮蔽,很多人被打倒了,队伍打散了。

  小何急忙回头去找张吉兰,但刚走几步,就听到一道尖锐嘹亮的声音:“小何,快跑,别管我!”这不是张吉兰长时间来所装成的低沉浑浊的男人声音,而是以前他所熟悉到的又尖又响的张大姐的声音。

  张吉兰是倒在水里,看到小何过来才挺起身的,可她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枪响,她再次倒了下去,仿佛溺毙在了那忘川河中,周身有无数的泡沫升起破灭,她绝望地挣扎,却见无数双手深入水中,企图将她捞起。

  小何一下扑到她跟前,正要把她扶起时,张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扑进水里了,那具身子飘摇跌下,好似一枚轻飘飘的树叶,风雪一吹,便能飞走一般。小何去拖她,但再也拖不起她了……

  河对岸的树林中,叶子随风沙沙作响,树枝的间隙中,是安小七已经被泪水覆盖的脸。大部队驻扎在这里,安小七闲来无趣,出来走走,却没想到恰好碰见这一幕,她的手捂住了嘴,在繁密的树丛中隐蔽好身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浑身被汗水浸湿,散视的瞳孔渐渐聚焦,脑中嗡嗡作响。

  一道闪电划过,刺眼的白光一下打在刘吉兰的脸上,雷声隆隆,震得耳朵发痛,细细的雨丝落在树梢,落在发梢。

  冰凉的感觉使安小七清醒了一些,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她脑子中炸开。

  刘吉兰,刘吉兰?是作家王树增的那本《长征》中的主人公—策动一个连的英雄刘吉兰!

  但此时也为时已晚,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英雄人物死在了她的眼前。

  安小七起身,仿佛失去了灵魂那般,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着。

  她明白了,既然自己无力改变大势所趋,不如从现在开始努力,把自己当成这长征路上的一份子,从头做起,能贡献什么便贡献什么。

  告知了政治部张吉兰的死讯以及小何的存在之后,组织立即派人去接回了小何同志。

  小何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只是通知了组织白军已经在山下落脚,即将攻打营地的消息,便回去休息了。

  大家集体坐在草坪上商议对策。

  “都给围住了。走是走不了了,这可咋办呢?”

  “咋办?打吧!总好歹还有一线生路!”

  “打是肯定的,那咋个打法呢?”

  “这山势地形,丛林茂密,对我们有利,不妨……”

  侦察兵迅速向组织营地跑来:“日军要来啦!”

  昨日还热闹的营地。忽然如同有人按了静音键一样,安静无比,所有人都迅速地找好隐蔽点,埋伏在树丛之中。

  茂密的山林,还没有绿的透彻的草,先被血染红了。

  落日,夕阳斜照。

  一株长得特别好的草,它冬日一定很努力的在吸收养分,经历了大风大雪,沉默了一个寒冬,它终于抽枝发芽,长出比周围的草都高一个头。

  更早的冒出长长的绿绿的叶子,让人远远的就能看到。

  更高的草,比别的草晒到更多的阳光。

  就像此刻,夕阳斜落,它就感觉到,整个太阳都专注地照着它,面对面亲昵的看着它。

  让它激动地想长高,长更高。

  “嗤……”

  一声响。

  一位战士的身体从它身旁砸了下来,鲜血像是泉水一般喷射出来。浇灌在这株比别的草高的小草身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大脚,一脚把它踩了下去。

  它刚刚新长出来的嫩绿的草叶,被这一脚直接踩断。

  还好,灾难很快过去,那一脚很快就过去了。

  这株顽强的小草又挣扎着起来,虽然辛苦,但它还能挺立,它看着落日,依然精神。

  可是紧接着,是一群脚步,一步、一步的从它头上踩下。

  把它一点一点的踩断踩烂踩碎。

  良久,那脚步声过去了。

  这株草,只剩下根茎了,它看着不远处自己的身体,同时也看到了不远处,还有很多人的尸体。

  夕阳快落到地底了,草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亮光。

  它很忧伤,浑身疼痛。

  他想要喝水,然而此刻,它喝到的都是黏稠的血,把它的根全都泡住了,像潜在深海中的人,无法呼吸,它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它还想看一眼天边的太阳。或许看完就沉睡,来年,它还能再长出来,破土而出,重新活着。

  然后它真的看到了,看到了一片火红。

  太阳像是听到了它这株万万千千中的小草的呐喊,它看到了,光,很亮很亮的光。它来不及微笑,就觉得自己被光席卷了。

  一阵黑暗,它死前最后一生叹息:不是光啊,是火。

  熊熊烈火,无边无际。

  安小七就站在火边。

  身上穿着黄绿相间的襦裙,头上也戴着黄绿破烂的帽子。

  她看着火疯狂的烧着,烧毁了树木,烧沸腾来河流,烧焦了昨日还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同志们。

  敌军来了。

  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来了……

  像是万马奔腾一样。

  “我们不退,我们不能退。”

  风很大,火也很大。

  火在灼烧她。她突然明白了。

  她明白什么是长征,明白了什么是长征路。那不是一段路,不是几个人。那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一种可以让人活下去的信念。

  她心中有一颗树,碧绿的叶,清爽的风。

  她不再每天浑浑噩噩,跟在部队后方,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

  她找到了生命的价值,明了了人生的真谛。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

  安小七跑到队伍大后方的伤兵聚集处,就见一位中年大叔腿部中弹,鲜红的血液浸透了布料。

  “怎么办?我这才刚加入军队,也就包扎上药还说得过去,手术我没实际操作过啊!”随军的医生小姑娘都好哭出来了。

  “现在一没药物二没工具的,我不能拿人家命开玩笑啊!”

  “我来吧!我会一些。”

  安小七走上前,探了探大叔的脉搏,撕开他的裤子看了一下伤口。

  安小七迅速指挥众人将伤员平放于地上。

  而后升起火把,将擦洗干净的刀具放于火上长时间炙烤灭菌。

  从军途中,条件恶劣,食物都是困难,更别说消毒物品和手术器械了。

  “你帮我打个下手吧!”

  “好的好的。”随军医生看见安小七接下这个伤员,准备手术,忙不迭地答应道。

  小姑娘立刻将身上衣服撕扯下来一块,塞至那位中年大叔口中,防止在术中出现意外。

  安小七将物品都进行消毒之后,指挥其他几人人按住伤员,防止他乱动。毕竟在没有麻药的条件下,要撑过手术还是很难的。

  良久,子弹取出,手术结束。

  “要看看手术成不成功,还得再等等,看伤口发不发炎。”

  安小七把术后注意事项都告知于随军医生。

  阳光洒下,安小七笑了。

  笑得很开心。

  原来,我也并非一无是处啊,总算,能改变些什么了。

  安小七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躯,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阖上了双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看见张吉兰大娘了,她笑着说:“姑娘啊,从我决定跟着部队参与长征,就是抱定了牺牲的决心去的。”

  她看到了好多好多熟悉的面孔:“丫头,中国人,不怕死啊,为了让人民,为了国家,总要有人来当先锋。”

  “不流血,咋个能叫革命嘛!”

  “你们过得好,我们这帮人,就放心喽。”

  ……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安小七一睁眼,入目的便是白色的病房。

  “孩子醒了,小七醒了!快去找一下医生!”安母激动地催着安父。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好地怎么中暑了,得多补补啊!”

  “我回来了?”安小七沙哑着嗓子问道。

  安母没听到安小七在说什么,只是催到:“快喝水快喝水。”

  安小七咽下一口水后,朝着安父安母笑道:“爸妈,我好像知道,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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