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微风不燥的午后,
阳光穿过云层的指缝,
将斑驳的光影
洒在刚醒的幼林。
我踩着松软的泥土,
走进那片绿意——
空气里浮着草木的清香,
那是生命拔节时,
偷偷吐出的呼吸。
忽然,衣襟被拽住了。
轻柔,却执拗。
低头,是一棵小树,
枝干泛着青涩的嫩绿,
叶缘还挂着未褪的绒毛,
在风里微微发颤。
它仰起头,
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姿态望着我,
眼里烧着一团没经过世事的火——
像问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能不能,参天蔽日?"
我没有点头,
也没有用轻飘飘的肯定,
去浇灌它的梦。
只是微微侧身,
抬起手,遥指前方——
那片苍翠的深处,
立着一棵老松。
"去问问那棵老松吧。"
去问问岁月,
在他心上印下了多少圈年轮。
那些藏在树干深处的纹路,
不是数字的堆砌,
是时光最诚实的笔触——
每一圈,
都记着一个寒冬的蛰伏,
一个盛夏的狂欢,
以及无数个无人知晓的、
在黑暗中默默扎根的夜晚。
参天的高度,
从来不是靠仰望得来的。
是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
在寂寞中向内生长的力量。
去看看吧,
去看看风雨在他身上镂下了多少沟痕。
老松的树皮皲裂如铁,
那是狂风撕扯留下的勋章,
是暴雨冲刷刻下的铭文。
沟壑纵横的伤痕,
不是衰老的颓势,
是与风雨撕扯之后的平静。
它曾无数次在雷暴中摇摇欲坠,
又无数次在晨曦中挺直脊梁。
正是这些看似残酷的雕琢,
让根须深深扎进岩层,
让枝干在天空下划出最遒劲的弧线。
小树松开了手。
它静静地立在原地,
目光越过我的肩头,
望向那棵沉默的老松。
风穿过林间,
老松的针叶发出低沉的涛声——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诉说。
其实,每一棵参天大树,
都曾是一棵拽住路人衣襟、
满眼迷茫的小树。
从青涩到苍翠,
从渴望被看见到学会自我扎根,
中间隔着漫长的光阴,
和无数次折断又抽出新枝。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知道,它不会再问了。
因为答案不在我的口中,
而在它未来的脚下——
当它学会把根须扎进泥土,
把伤痕化作铠甲,
让岁月的年轮,一圈一圈,
长进自己的骨血,
它自然会明白:
所谓参天,
不过是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都站成了向上的姿态;
所谓蔽日,
不过是当风雨来袭时,
你已足够强大,
能给脚下这片土地,
留一片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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