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莽执政的后期,为了巩固政权,王莽采取系列暴政,大肆镇压。同时,他建造九座庙宇,耗费人力物力,内部失去控制。各地纷纷起义,王莽政权陷入了无法挽救的地步。《资治通鉴》卷三十八记载的有关事件,说明王莽政权垮台为时不远了。原文如下:
王莽下地皇元年
春,正月,乙未,赦天下。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莽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
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至士吏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至县宰皆有大将军、偏、裨、校尉之号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
秋,七月,大风毁王路堂。莽下书曰:“乃壬午餔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者皆曰:‘临国洛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谷稼鲜耗,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征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
莽又下书曰:“宝黄厮赤。其令郎从官皆衣绛。”
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九月,甲申,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黄帝庙方四十丈,高十七丈,馀庙半之,制度甚盛。博征天下工匠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馀万,卒徒死者万数。
是月,大雨,六十馀日。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褒,乘牝马、柴车、藉稾,以瓦器饮食,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汝南郅恽明天文历数,以为汉必再受命,上书说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系恽诏狱,逾冬,会赦得出。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新朝地皇元年。春季正月乙未日,王莽下令全国大赦,更改年号为地皇,正是依从之前他所定的三万六千岁新历法的年号体系。
王莽下诏书说:“如今正要出动军队征伐四方,胆敢在道路上狂奔喧哗、触犯法令的人,直接判处斩刑,不必等到秋冬行刑的固定时间!”于是在春夏时节就直接在闹市处决犯人,百姓人人震恐,在路上相遇都只能用眼神示意,不敢开口说话。
王莽见各地起义越来越多,又想用厌胜之术压制叛乱,下诏书宣称:“我的皇初祖黄帝平定天下时,身为上将军,朝堂内设置大将,地方外设五名大司马,从大将军到基层士吏总共有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卒总计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承受符命的指引,核查前代的旧制,要把军制体系全部完善齐备。”于是他正式设置前、后、左、右、中五大司马的职位,从各州牧到各县宰,全都授予大将军、偏将、裨将、校尉的军衔。乘坐驿车的使者往来各郡国,一天就要派出十多批,粮仓里没有现成的粮食供给他们,驿传的车马不够用,就直接向沿途百姓征用车马,所有物资都从民间强行索取。
秋季七月,大风吹毁了长安的王路堂。王莽下诏书说:“壬午日傍晚时分,狂风雷雨大作,掀翻房屋、折断树木,我十分惶恐,整整思索了十天,才解开了这个异象的寓意。之前符命的文字里,本来立王安为新迁王,让王临定都洛阳,封为统义阳王。当时议事的人都说:‘王临定都洛阳称统,是占据天下中心,作为新朝的正统继承人,应该立为皇太子。’从那之后王临长期患病,就算痊愈之后身体也没能完全康复。王临有兄长却被立为太子,名分不正。我即位以来阴阳失调,粮食歉收,蛮夷侵扰中原,盗贼四处作乱,百姓惶惶不安,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深思这些灾祸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名分不正。现在正式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为统义阳王。”
王莽又下诏书说:“新朝崇尚黄色,汉朝崇尚赤色,我们要让黄尊贵、赤为仆役。下令所有郎官、从官都穿大红色的衣服。”
很多望气、懂术数的方士说长安有大兴土木的征兆。九月甲申日,王莽在长安城南修建九庙,其中黄帝庙的地基长宽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的宗庙规模只有它的一半,形制规格极其宏大奢华。王莽广泛征调天下的工匠,还鼓励官吏百姓自愿捐钱捐粮资助工程,赶路来献物资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工程穷尽了所有工匠的巧思,耗费的钱财多达数百万,服劳役的刑徒和民夫累死的数以万计。
这个月,全国接连下了六十多天的大雨。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发动燕赵地区的兵马诛杀王莽,大司空的属官王丹告发了这个密谋,上报给王莽。王莽派三公和大夫抓捕审理马适求的党羽,牵连各郡国的豪杰数千人,全部被处死。王莽封王丹为辅国侯。
之前王莽规定私铸钱币的人判处死刑,非议、诋毁宝货制度的人直接流放到四方蛮荒之地,可犯法的人太多,根本杀不过来。于是王莽修改法令减轻处罚:私铸钱币的人,本人和妻子儿女全部罚没为官府奴婢;官吏和邻居知情不举报的,和犯人同罪;非议宝货制度的,平民罚做一年苦役,官吏直接罢免官职。
太傅平晏去世,王莽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穷,根源就在于奢侈过度。”于是他自己身穿短衣、窄袖的粗布衣服,乘坐母马拉的柴车,车上垫着干草,用瓦器吃饭喝水,还把这些粗陋的器物分送给公卿。他出门在路上,看到男女路人不分开走路,就亲自下车,用染成红色的布条弄脏对方的衣服,象征性地对他们施刑。王莽听说之后非常高兴,下诏书告诫公卿:“我希望和唐尊一样,共同践行简朴的作风。”随后封唐尊为平化侯。
汝南人郅恽精通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定会重新承受天命,上书劝谏王莽说:“上天降下灾异警示,是想让陛下醒悟,把帝位还给刘氏,回归臣子的本位。你从上天手里拿到的天下,再还给上天,才算是知晓天命。”王莽勃然大怒,把郅恽关进诏狱,过了一整年,赶上大赦才被释放出狱。
这段文字标志着新朝的统治已经进入最后的疯狂倒计时。
王莽的暴政完全突破底线。王莽打破古代“秋冬行刑”的传统礼制,在春夏万物生长的时节大肆处决犯人,用恐怖高压的手段震慑百姓,民间的生存空间被彻底挤压,官民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
王莽统治集团内部彻底失控。王莽为了所谓的“名分”随意废立太子,为了修建九庙不惜累死上万民夫,把国家最后的财力全部消耗在毫无意义的祭祀工程上,整个朝廷的治理体系已经完全崩溃。
王莽新朝的人心向背彻底逆转。从民间豪杰密谋起兵诛杀王莽,到郅恽公开上书要求王莽归还汉朝天下,全社会已经形成了“汉家当复兴”的共识,新朝的统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合法性,灭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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