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的新朝危机四伏,他却迷信自己当如黄帝仙可以升天,试图以此愚弄百姓,把四处暴乱镇压下去。他明知有人以奇术骗他,他为了欺骗百姓,给这些人赐予官爵。王莽种种倒行逆施,使新朝的危机加剧,其政权进入到崩溃倒计时。《资治通鉴》卷三十八记载了这方面的事件,原文如下:
王莽下天凤六年
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自言己当如黄帝仙升天,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
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
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益州夷栋蚕、若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亦叛,杀略吏人。莽召丹还,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吏尽复以与民。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初,莽之欲诱迎须卜当也,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征氏,号二征将军,令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奏记王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民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邑不听。
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取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示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
关东饥旱连年,刁子都等党众浸多,至六七万。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新朝天凤六年春季,王莽见各地盗贼越来越多,下令让太史推算出三万六千年的历法大纲,定下每六年更改一次年号的制度,向全国颁布。他下诏书宣称自己会像黄帝一样得道成仙升天,想用这种荒诞的说法欺骗百姓,消解各地的起义叛乱,所有人听了之后都暗自嘲笑他。
这一年,王莽第一次在明堂、太庙演奏自己新创作的宫廷雅乐。
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的蛮夷部落,始终没能攻克。益州夷人首领栋蚕、若豆等人起兵杀死当地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也发动叛乱,杀害劫掠官吏百姓。王莽把廉丹召回京城,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的部队,又命令太傅羲叔士孙喜清剿江湖上的起义军。此时匈奴对边境的劫掠愈发严重,王莽大规模征募全国的成年男子、死刑犯、官私奴婢,把这支军队命名为“猪突豨勇”,号称精锐部队。同时一刀切向全国官吏百姓征收财产税,税率为三十分之一,征收的缣帛全部运往长安。下令从公卿到郡县佩戴黄绶的基层官吏,都要按各自的官阶等级,分摊饲养军马的任务,官吏们转头就把养马的负担全部转嫁到了百姓头上。王莽又广泛招募有特殊技能、可以用来攻打匈奴的人,许诺给他们破格提拔的高位,前来上书献所谓奇计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自己不用船就能渡过江河,把战马首尾相连就能让百万大军渡河;有人说自己不用携带一斗军粮,只要服用特制药物,全军就能不饿;还有人说自己会飞,一天能飞一千里,可以去侦察匈奴的军情。王莽当即找人试验这个会飞的人,用大鸟的羽毛做成两只翅膀,头部和全身都粘上羽毛,用机关控制牵引,这个人只飞了几百步就摔了下来。王莽明知道这些方法根本没法用,却为了博取重视人才的虚名,把这些人全部任命为“理军”,赏赐给他们车马,等着随时出征。
当初王莽想要胁迫须卜当前往长安的时候,大司马严尤就劝谏过:“须卜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从不侵扰边境,单于的一举一动都会立刻通报给中原,他对我们管控匈奴边境有很大的帮助。现在把他接到长安的槁街,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胡人而已,把他留在匈奴对我们更有利。”王莽根本不听。等到把须卜当接到长安之后,王莽打算派严尤和廉丹率军攻打匈奴,赐给两人“征氏”的姓氏,号称“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舆,拥立须卜当取而代之。军队从长安城西的横厩出发,还没正式开拔。严尤素来有智谋韬略,一直反对王莽对周边四夷穷兵黩武,多次劝谏都不被采纳,等到这次要出兵匈奴,在朝堂议事时他坚决表态:“攻打匈奴的事可以暂时放到后面,眼下最该担忧的是崤山以东的各地起义。”王莽勃然大怒,直接下令罢免了严尤的官职。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人范升向王邑上书进言:“我听说子女不被父母嫌弃才是孝,下属不被君主否定才是忠。现在所有人都称颂朝廷是圣明的,都说您是明智的。明智的人没有看不到的事,圣明的人没有听不到的事。如今天下的乱象,比日月还要昭彰,比雷霆还要震耳,可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到,那普通百姓要向哪里呼告苍天!您明明知道这些问题却闭口不言,过错就已经很小了;明明知道不对却顺从朝廷的命令,过错就太大了。这两件事您都没法推脱,难怪天下人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您身上。朝廷把远方的蛮夷不归顺当成最要紧的事,我却把近处百姓的不满当成最值得担忧的隐患。现在所有的行动都和天时相悖,所有的举措都和常理相反,在翻车的旧路上继续狂奔,踩着之前失败的脚印往前走,之后出台的政策只会越来越荒诞,晚一步爆发的危机只会越来越可怕。现在正是开春岁首,就征发百姓远赴徭役,百姓连野菜都吃不饱,田地荒芜没人耕种,谷价飞涨,一石米的价格涨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都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已经不再是朝廷能掌控的子民了。照这样下去,不用等胡人打到宫门前,青州、徐州的起义军就已经冲到帷帐跟前来了。我有一句话,可以解开天下百姓倒悬的危难,缓解民众的急困,没法写在书信里传递,希望您能引荐我面见陛下,把我的想法全部说出来。”王邑根本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各郡县上报的百姓财产数量都不属实,王莽于是再次下令,全国按三十分之一的税率重征财产税。王莽认为田况是忠心忧国,把他的爵位提升为伯爵,赏赐给他二百万钱,天下的百姓全都指着田况的名字咒骂。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家乡流亡逃难,老弱病残死在逃亡的路上,青壮年全部加入了起义军。
夙夜连率韩博上书说:“有一个奇人,身高一丈,腰粗十围,来到我的官府,说想要奋勇出击攻打匈奴,他自称巨毋霸,出生在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边,普通的轻便马车装不下他,三匹马也拉不动他。我当天就用四匹马拉的大车,插上虎旗,把他送到京城。他睡觉用战鼓当枕头,用铁筷子吃饭,这是上天派来辅佐新朝的祥瑞。希望陛下为他打造巨大的铠甲、高大的战车,穿上古代勇士孟贲、夏育的衣服,派一员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勇士到路上迎接他。京城的城门如果不够宽,就把它拆了加高,向所有蛮夷展示,镇抚安定天下。”韩博的本意是想用这个身高夸张的“巨毋霸”讽刺王莽,暗指他不要狂妄自大。王莽听说之后非常厌恶,把巨毋霸留在了新丰县,给他改姓“巨母氏”,宣称这是文母太后王政君带来的称霸天下的符瑞。之后王莽征召韩博进京,把他关进监狱,以“说了不该说的话”为罪名,将他公开处斩。
关东地区连续多年发生饥荒和旱灾,刁子都等人的起义队伍不断发展壮大,部众达到了六七万人。
这段文字是新朝统治彻底走向疯狂和不可救药的标志性节点,核心意义有三层:
第一层,统治逻辑彻底全面崩坏。王莽在遍地起义的绝境下,完全放弃了理性的治理思路,寄希望于改元三万六千岁、自称黄帝升天这类荒诞的迷信把戏,甚至把各种毫无用处的“奇人异士”全部封官,整个朝廷已经彻底陷入自欺欺人的癫狂状态。
第二层,核心决策层彻底分崩离析。王莽罢免素有智谋的大司马严尤,拒绝范升的救国谏言,甚至把说真话的韩博当众处死,从此朝堂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实情,新朝彻底变成了闭目塞听的孤家寡人政权。
第三层,王莽新朝灭亡的结局已经完全注定。关东连续大旱、谷价暴涨到每斛数千钱,青徐地区的流民几乎全部加入起义军,刁子都的部众发展到六七万人,新朝的统治根基已经被彻底掏空,覆灭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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