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执政后实施的政策不得民心,在统治集团内部造成矛盾重重。他甚至连自己的孙子都不放过,疑心重重。王莽采取的高压政策对其政权非但没有产生巩固作用,反而加速其灭亡。《资治通鉴》卷三十八继续记载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秋,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藏不实,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纳言冯常以六筦谏,莽大怒,免常官。法令烦苛,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临淮瓜田仪等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者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皆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官。
王莽下天凤五年
春,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冀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天下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关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莽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三印,发觉,自杀。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坐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与兴皆自杀。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
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前往长安南郊,铸造威斗。这种器物用五色石和铜混合铸成,形状仿照北斗七星,长度为二尺五寸,王莽想用它来厌胜天下各处的兵马。威斗铸成之后,王莽命令司命背着它,王莽出行时威斗走在车驾前面,回宫后就放在御座旁边。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职位,专门监督推行五均、六筦政策。每个郡都配备数名羲和命士,全部任用富商大贾担任,他们乘坐官府驿车四处牟利,往来穿梭于全国各地。这些人和地方郡县官员勾结串通,大量伪造空白账簿,官府的库存财物根本没有实数,百姓的日子愈发困苦。这一年,王莽又下诏书重申六筦法令,每一项管控都设置严苛的禁令条款,触犯的人直接判处死刑。贪官污吏和奸猾商人联手盘剥百姓,民众根本没法安稳生活,王莽又下令一刀切,从上公以下所有拥有奴婢的家庭,按每个奴婢缴纳三千六百钱的标准征税,天下百姓的愁苦进一步加深。纳言冯常上书劝谏,请求废除严苛的六筦政策,王莽勃然大怒,直接罢免了冯常的官职。
新朝的法令繁琐苛刻,百姓稍不留神就触犯禁令,没法正常耕种养蚕,徭役又极其繁重,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大量案件积压迟迟不能判决。地方官吏靠严苛暴虐树立威信,借着王莽的各项禁令肆意盘剥平民,富人没法保住家产,穷人连活下去的门路都没有,于是成群结队起兵做了盗贼,占据山林湖泽,地方官吏没法抓捕他们,只能向上隐瞒实情,叛乱的范围一天天扩散。临淮人瓜田仪占据会稽长州作乱;琅邪人吕母聚集数千部众,杀死海曲县宰,逃到海上做了海盗,队伍慢慢发展到上万人。荆州发生大饥荒,民众逃到野外湖泽里,挖掘荸荠充饥,经常为了争抢食物互相打斗。新市人王匡、王凤主动出面帮大家评判纠纷,被众人推举为首领,部众有数百人。之后各地的亡命之徒,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等人,都前去投奔他们,一同攻打周边的小型乡聚,队伍藏在绿林山里,几个月时间就发展到七八千人。还有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等人和王匡同时起兵,各自的部众都有上万人。
王莽派出使者到各地赦免这些盗贼,使者回京后禀报:“盗贼解散之后很快又重新聚集,问他们原因,所有人都说:‘苦于法令繁琐苛刻,动不动就获罪,辛苦劳作赚的钱,不够缴纳赋税;就算闭门在家不惹事,也会因为邻居私铸钱币、私藏铜料被连坐,贪官污吏还要借着这些事欺压百姓。’百姓走投无路,才全都起兵做了盗贼。”王莽听完大怒,直接罢免了这个使者的官职。之后有的使者顺着王莽的心意说:“这些百姓骄横狡猾就该诛杀”,还有的说:“这只是偶然的时运问题,很快就能剿灭”,王莽听了十分高兴,直接给这些人升官。
新朝天凤五年
春季正月初一,北军的南门发生火灾。王莽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入宫辞行,王莽问他到任之后的施政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靠着山林湖泽谋生,靠打鱼、采集山货过活。近些年朝廷推行六筦政策,对山林湖泽收重税,侵夺了百姓的生计,又接连多年大旱,百姓饥寒交迫,才被逼做了盗贼。我到任之后,打算明确告示让盗贼返乡务农,借给他们犁牛、种子和口粮,减免他们的赋税,希望能把这些人安抚下来,平息叛乱。”王莽听完大怒,直接罢免了费兴的官职。
天下的官吏因为一直拿不到俸禄,全都靠作奸犯科谋取私利,郡尹、县宰这类地方长官家里都积攒了千金家产。王莽于是下令,追溯从始建国二年匈奴侵扰边境以来,所有军吏和边境地区大夫以上的官员,靠非法牟利发家致富的,全部没收其家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补充边境的军需。公府的差役乘坐驿车奔赴全国各地,核查这些贪官的家产,甚至鼓励下级官吏告发自己的将领、奴婢告发自己的主人,王莽想用这种方式禁止贪腐,结果贪腐的情况反而愈发严重。
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因为私自给自己画像,穿戴天子的衣冠,还刻了三枚只有天子才能用的印章,事情被揭发之后被迫自杀。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因为被揭发用巫术诅咒自己的婆婆,还杀死婢女灭口,王妨和王兴最后全都被迫自杀。
这段文字标志着新朝的统治已经彻底走到了全面崩溃的临界点。王莽的统治彻底陷入迷信自欺,不靠整顿内政解决危机,反而寄希望于铸造威斗这种厌胜巫术来平定天下叛乱,完全放弃了理性的治理思路。
底层民众的反抗已成燎原之势。绿林军、吕母起义等大规模农民起义接连爆发,民众已经从零散的逃亡求生,转向有组织的武装对抗,新朝再也无力扑灭遍地的起义烽火。
统治集团内部彻底分崩离析。王莽连说实话的忠直大臣都直接罢官,只愿意听阿谀奉承的假话,甚至逼死自己的亲孙子、孙媳,连最核心的宗室亲属都不再信任他,新朝的统治根基已经被彻底掏空,覆灭的结局已经不可逆转。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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