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屋外有一方小露台,因我素来喜爱花草,便把它打理成一座小小的花园。每逢春天或者夏日归来,我总爱在这片小天地,栽下各种心仪的花木。
今年返乡迟了些,又恰逢连日阴雨,便没有添置新的花株。我把先生在室内培育的花苗移栽到花池,望着湿漉漉的泥土,满心期待雨水滋养幼苗,看它们枝繁叶茂。
次日清晨推开窗,心里的欢喜瞬间落了空。昨夜种下的四株花苗,只剩一株还立在土中。我暗自疑惑,难道是昨夜风雨太猛,将这些柔弱的幼苗摧折殆尽?
走到花池边才看清究竟。大大小小的蜗牛遍布土面,一只硕大的蜗牛,正伏在仅存的花苗之上,专心的啃噬鲜嫩的叶片,第一次亲眼见证了它的威力。顿时一股气恼涌上心头,我拿起铁锹,将这些不速之客一一清理。
可处置完毕,悲悯又悄然漫过心底。世间每一个小生命,本都拥有在大地生存的权利。只是它们的觅食,却要毁掉我悉心守护的花草,这份怜悯,便在现实的矛盾中慢慢平复。
绵绵细雨依旧下个不停。我以为经过一番清理,花园便可归于安宁,待到午后再去探望,蜗牛的踪迹依旧随处可见。原来它们早已不限于一方花池,悄然蔓延到整个小花园。
我连忙查阅资料,思索应对的办法。这时才猛然记起,在栽种花苗之前,花池里曾长出两丛野草,一丛是马齿苋,另一丛叫不上名字,已然长到一尺多高。那时蜗牛应该就已经栖身园中,可这两株野草却安然无恙。
查阅科普才明白,马齿苋的汁液酸涩,自带蜗牛厌弃的特质。那株无名野草,想必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防御,方能不受侵扰。
往后几天,我每天留意园中动静,小心呵护劫后余生的花苗,做些防护,护佑它们慢慢站稳脚跟。花儿也不负照料,渐渐恢复生机,一点点茁壮起来。
清晨在小区散步,路面上时常能看见蜗牛爬过的痕迹,我这才恍然,原来花园里那一批,是从小区各处游荡而来。清理掉一批,又从别处爬来一批——它们把这里当成了觅食的驿站。
站在花池边,忽然说不清谁是客、谁是主了?大自然之所以迷人,正在于万千生灵各有各的活法。可当一种生命的存续,要以掠夺另一种生命为代价,冲突便无可避免——这大约就是自然里那套沉默的平衡法则。
望着风中自在舒展的马齿苋,我默然伫立。植物如此,人又何尝不是?万物生于天地,若想要免于伤害,大抵都要淬炼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抵御风雨和入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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