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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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夺取政权后，采取极端高压统治，不顾民众和官吏的死活。王莽的倒行逆施，导致其失去了政权存在的合法性。王莽不思悔改，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最终将政权推向了崩溃。《资治通鉴》卷三十八记载的有关事件，发人深省。原文如下：
王莽下天凤三年
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许，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翕，万物生焉。”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
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緵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古者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冀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
戊辰，长平馆西岸崩，壅泾水不流，毁而北行。群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祥也。莽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上屯。
秋，七月，辛酉，霸城门灾。
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冬，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粤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臧，以竹筵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骏欲袭击之，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馀人分为数部，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骏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封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骏等，皆杀之。钦、封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袭击，杀其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馀士，还保龟兹。及莽败，崇没，西域遂绝。
王莽下天凤四年
夏，六月，莽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这段文字记叙了王莽新朝发生的事件。其白话文意思是，新朝天凤三年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天降大雪，关东地区灾情尤其严重，积雪最深的地方达到一丈，竹子、柏树不少都被冻死。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是上天示警为由请求辞官退休，王莽没有批准，他下诏说：“大地有动有震，震会带来灾害，动却不会造成伤害。《春秋》记载过地震，《易·系辞》也提到过坤地的运动，一动一静、一开一合之间，万物才得以生长繁衍。”他自我粉饰、自欺欺人的言行，大多都是这类样子。
此前王莽因为地方分封制度始终没有敲定，上到公侯下到小吏，全都一直没有发放俸禄。夏季五月，王莽下诏书说：“我遭遇了阳九、百六的厄运，国家财政不足，百姓动荡不安，从公卿以下，每月的俸禄只有十緵布两匹，有的甚至只有帛一匹。我每每想到这件事，没有不感到难过的。如今厄难的周期已经过去，国库虽然还不充盈，但各类物资已经能勉强供给。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官吏的俸禄全部按照既定制度发放。”四辅、公卿、大夫、士人，下到差役、僚属，一共分为十五个等级，最低级的僚属俸禄一年六十六斛，按等级逐步递增，最高的四辅一年俸禄能达到一万斛。王莽又下诏说：“上古时代年景丰收就按礼制足额发放俸禄，遇到灾害就按比例削减，和百姓同甘共苦。以上计的年度数据统一核算，如果全国没有灾害，太官的膳食就备齐所有品类；如果有灾害，就按灾害的比例削减膳食标准。从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自分管对应的州郡、国邑，根据辖区内的灾害比例，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削减俸禄。在京城领取俸禄的郎官、从官、中都官吏，也参照太官膳食的增减比例调整俸禄。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农业生产，安抚百姓。”王莽的制度繁琐细碎到这种地步，核算起来根本无法操作，官吏最终还是没能拿到足额俸禄，所有人都借着自己的职权作奸犯科，靠收受贿赂来养活自己。
戊辰日，长平馆的西岸发生崩塌，堵塞了泾水，河水断流，冲毁堤岸向北改道。群臣纷纷上书向王莽道贺，说这是《河图》里记载的“以土填水”的祥瑞，预示着匈奴即将灭亡。王莽随即派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率军攻打匈奴，抵达边境之后就地驻扎。
秋季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当月最后一天戊子日，发生日食，王莽下令全国大赦。
平蛮将军冯茂率军攻打句町，士兵里染上瘟疫病死的有十分之六七，他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占到了百姓财产的一半，益州的财力被彻底掏空，却始终没能攻克句町。王莽把冯茂召回京城，关进监狱处死。冬季，改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调天水、陇西的骑兵，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共十万人，加上转运粮草的民夫总共有二十万人，出兵攻打句町。刚到前线的时候，斩杀了数千敌军，之后军粮供应接连断档，士兵又饿又染上瘟疫。王莽下诏征召廉丹、史熊回京，二人表示要继续征调物资，一定要攻克句町再返回，又在当地横征暴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他们调拨物资，上书说：“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已经将近十年，当地郡县抗击叛乱从未停止。之前任用冯茂，推行急功近利的政策，僰道以南山高路险，冯茂驱赶大量百姓远赴偏远地区驻守，耗费的钱财数以亿计，官吏士兵染上瘴气病死的有十分之七。如今廉丹、史熊害怕自己立下的军令状无法兑现，不停向各郡征调士兵和粮草，又搜刮百姓十分之四的财产，把梁州掏空了，最终也没法建立功业。应该停止出兵，推行屯田，明确设置悬赏激励军功。”王莽大怒，直接罢免了冯英的官职，后来渐渐醒悟过来说：“冯英也不该被过分指责。”又重新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粤巂的蛮夷首领任贵也趁机杀死了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之前翟义起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抓捕到京城，王莽下令让太医、尚方的工匠和手艺精湛的屠夫一起，把王孙庆活体解剖，测量五脏的尺寸，用竹制的探针顺着血管疏导，查看血管的走向，说这样可以用来治病。
这一年，王莽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兵西域，西域各国都出城迎接，供给军队粮草。王骏想要率军突袭各国，焉耆假装投降，暗中集结军队做好防备。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的七千多士兵分成几部，命令郭钦和佐帅何封率领部分军队殿后。王骏等人进入焉耆境内，焉耆的伏兵半路截击王骏，加上姑墨、封犁、危须国的军队临阵反水，联合起来突袭王骏的部队，把王骏等人全部杀死。郭钦、何封的部队晚一步抵达焉耆，焉耆的主力军队还没返回，郭钦率军突袭，屠杀了当地的老弱百姓，从车师退回塞内。王莽封郭钦为填外将军，爵位为劋胡子，封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拢剩余的士兵，退回龟兹据守。等到王莽政权覆灭之后，李崇战死，西域和中原的联系就此彻底断绝。
新朝天凤四年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正式向诸侯授予象征封地的茅土，他亲自站在有纹理的石质平台上，摆放菁茅和四色的泥土，向泰山、泰社、后土、先祖、先妣祭祀祷告之后，把茅土分发给诸侯。王莽喜好空谈，仰慕上古的制度，封了很多爵位，但是他生性吝啬，借口各地的封地地图还没核定完成，只是先象征性地授予茅土，用来安抚那些盼着拿到实封的人。
这段文字标志着新朝的统治已经彻底走向全面崩溃。
首先，王莽的统治合法性彻底破产。面对地震、大雪、日食、城门火灾接连不断的灾异，王莽用一套牵强附会的理论强行自我粉饰，甚至把泾水改道包装成祥瑞，连最基本的“天人感应”统治逻辑都彻底崩塌，再也没法用天命来安抚民众。
其次，内政体系完全溃烂。王莽设计的俸禄制度繁琐到根本无法落地，各级官吏常年拿不到俸禄，只能靠贪赃枉法维持生计，整个官僚体系从上到下彻底腐败，新朝的行政机器已经完全停转。
第三，对外战争全面惨败。西南夷战场耗费二十万军民、掏空益州也没能平定，西域都护府全军覆没，中原和西域延续数十年的联系彻底断绝，新朝在边境全线陷入战争泥潭，再也没有能力维持疆域统治。
第四，王莽的统治残暴程度达到顶峰。王莽解剖起义者王孙庆的极端暴行，彻底暴露了他的凶残本性，而只发象征性茅土、不给诸侯实封的行为，也让他连自己分封的贵族群体都彻底失去信任，新朝已经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