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洋画”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之一。

  拍洋画,就是把洋画片纸折成小方块放在地上,两人对拍,谁把对方的洋画片拍翻面就算赢,赢家可以把对方的洋画片当战利品拿回去。如果没有洋画片的,就把普通纸张折叠成纸牌,放在地上相互打,谁的被打翻了,就归对方,也叫做“拍纸片”。

  洋画片,简单来说,是一种彩色小画片。最初的洋画片大都是香烟盒或火柴盒,所以说洋画片的名字里带一个“洋”字,并非偶然。当年,人们习惯把火柴叫“洋火”,就像“洋钉”“洋油”“洋碱”“洋布”一样,认为它是从洋鬼子那里进口的外来之物;香烟盒前身,其实是20世纪初外国烟草公司在中国推销香烟时附赠的广告洋画片——“香烟牌子”。后来,国外香烟牌子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它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蜕变成为孩子们手中的玩具——洋画片。

  上世纪70、80年代,洋画片由香烟盒发展成很流行的一种质地坚硬的彩色小画片。小画片作为独立商品在小卖部和地摊上流通,价格极为亲民,初期一分钱就能买十张,后来逐渐涨到一毛钱一小张、三毛钱一大张,成为孩子们能够轻松消费的快乐。洋画片题材也是五花八门:从《西游记》、《封神榜》、《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古典名著人物,到《黑猫警长》《葫芦兄弟》等动画角色,都能在洋画片中找到身影。

  我小时候,很难得有几张香烟盒或火柴盒,更谈不上洋画片了。只好玩拍纸片,就是两个人把用纸折叠成的纸牌,放在地上相互打,谁的被打翻了,就归对方。其原理是利用冲击力和甩手带起来的风把牌翻个儿。我们比谁的“纸片”多,看谁的拍得厉害,为了增加“纸片”威力,想方设法增加“纸片”的厚重感,于是“纸片”变大了,有的是一个“纸片”套一个“纸片”,有的甚至把“纸片”里边塞上薄薄的铁片。

  为了拥有更多的“纸片”,我们想方设法到处找纸,甚至连贴在墙上的报纸也不放过,用小铲子小心地铲下来,叠成“纸片”。由于报纸是用浆糊粘贴上去的,我们铲下来后弄不掉报纸上带的泥土,于是干脆连泥一块叠进去,然后再套上干净的纸。你别说,这种用带泥土的报纸叠成的“纸片”威力很大,有一阵子我用它连赢。

  有一次,快过年了,妈给我洗衣服,忘了掏我的口袋,待我发现后,“纸片”全部变成了泥浆。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没办法,我只能重新寻觅纸张。

  我知道父亲是无线电爱好者,便打起了他的无线电书籍和杂志的主意。可是书被爸锁在柜子里,我几次找钥匙找不到,一度想把柜子撬开。打不开柜子,我又打起了作业本的主意,我想前边写过的那些作业纸,时间长了,老师不会在意,我撕几张他也不会知道。结果不久,爸妈查看我的作业,发现了“猫腻”,于是,我头上多了几个爸妈用手指敲的疙瘩。

  自从南大街上陈哑巴小卖部有了彩色小画片后,有几个家境阔气的小伙伴拿着令人羡慕的零花钱去买洋画片,他们三五成群地玩起了“货真价实”的拍洋画游戏。

  因为我家生活都很拮据,家里五口人的收入仅靠父母共30多元的月薪养活,日子一直都过得很紧巴,有限的钱都由大人一点一点地攒起来,对孩子们就抠得紧了。懂事的我不会伸手问父母要零花钱去买与学习无关的洋画片。每当经过陈哑巴小卖部时,总会忍不住往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洋画片多瞟几眼,看得心里痒痒的,可咬咬牙还是转身离开。那时,我默默想着,一定自己想办法攒钱,自己能有个支派的权力,有了自己的零花钱,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洋画片,和伙伴们一起玩拍洋画的游戏。于是,我四处搜罗、捡拾废铜烂铁、废纸碎玻璃什么的,还有牙膏皮、鸡毛、鸭毛、肉骨头……像春天时燕子衔泥一般,一点一点地弄回来,找个地方偷偷地攒着,等攒得多了些,就弄到城东的废品收购站去卖。虽说所得总是微乎其微,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两块钱,但买些洋画片还是绰绰有余。

  有了洋画片,我把洋画片纸折成小方块放在地上,找伙伴两人对拍,谁把对方的洋画片拍翻面就算赢,赢家可以把对方的洋画片当战利品拿回去。那时玩的可都是放上一堆的洋画片,就像摆阵势一样对拍,拍到手都肿了,当你把眼馋已久的小伙伴手里的洋画片赢回来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可不是盖的。赢来的洋画片可以炫耀一整天,输了就得乖乖认栽。

  拍洋画看似简单,但玩过的人都知道,这里面大有讲究。拍洋画片可是技术活!靠的是手腕力度和角度,拍得狠不如拍得准。为了赢得更多洋画,我们研究各种拍法,甚至会故意让对手先出招,然后巧妙反击。轻飘飘的画片容易被别人掀翻,太重的又不容易翻别人的——于是,我们发明了“油膏”技术:点燃蜡烛,让融化的蜡油不断滴在洋画片上,直至渗透,使其变得沉甸甸的。这样,自己的画片既不容易被别人掀翻,又能增加拍击的力道。有了“油膏”还不够。当对手也学会这招之后,新的战术又应运而生了。为了对抗同样涂了蜡油的对手,我们不得已又开发了新的战术——“借东风”,衣服的拉链一定要打开,胳膊的甩动一定要幅度大,这样就可以借助衣服的扇动,带来一阵风把画片吹过来。在水泥地上,技巧侧重“扇风”——利用手掌拍地产生的气流掀翻画片;在泥土地上,则需要更强的拍击力道。

  当然,这些“技术流”背后,是所有玩过洋画片的孩子的艰辛付出。那时放学后,我们蹲在地上,手掌拍得通红,双腿蹲到发麻,为了一张稀有画片争得面红耳赤,也因一次漂亮的操作赢来全场羡慕的目光。尤其是在冬天里拍洋画,我们手背冻得发红发痛,但全身心投入的快乐让疼痛都不算什么了。那时候我们手里都握着一叠洋画,如果是赢来的,走起路来格外神气,逢人就炫耀——那份骄傲,在今天的孩子看来或许难以理解,但在当时,那就是一个人在同龄人中的“身份”和“地位”。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的生活已经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我们只要一点玩具就能玩一天,现在的我们如果离开了手机,那么将会度日如年,那些存在于童年记忆中的“真正游戏”,你有多少年没有玩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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