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治通鉴》卷三十七结尾部分,继续记载了王莽推行的内外政策,这些错误的政策,加剧了外部危机和内部矛盾。王莽好大喜功,政策摇摆不定,这些都加速其政权的崩溃。请看原文如下: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云劝单于和亲,遣人之西河虎猛制虏塞下,告塞吏云:“欲见和亲侯。”和亲侯者,王昭君兄子歙也。中部都尉以闻,莽遣歙、歙弟骑都尉、展德侯飒使匈奴,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衣被、缯帛;绐言侍子登在,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陈良等二十七人,皆械槛付使者,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飒。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等。
缘边大饥,人相食。谏大夫如普行边兵还,言:“军士久屯寒苦,边郡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兵。”校尉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虏,无异口中蚤虱。臣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虏肉,渴饮其血,可以横行!”莽壮其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征还诸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关镇都尉诸屯兵。单于贪莽赂遗,故外不失汉故事,然内利寇掠;又使还,知子登前死,怨恨,寇虏从左地入不绝。使者问单于,辄曰:“乌桓与匈奴无状黠民共为寇入塞,譬如中国有盗贼耳!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莽复发军屯。
益州蛮夷愁扰,尽反,复杀益州大尹程隆。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敛取足于民,以击之。
莽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贾直,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货泉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乃令民且独行大钱;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云劝说匈奴单于和新朝缔结和亲,派人来到西河郡虎猛县的制虏关城下,告知守关官吏说:“我们想要拜见和亲侯。” 这位和亲侯,便是王昭君兄长的儿子王歙。西河中部都尉把这件事上报王莽,王莽随即派遣王歙,以及王歙担任骑都尉、展德侯的弟弟王飒出使匈奴,前去祝贺新任单于即位,赏赐给单于黄金、被褥衣物与各色丝织品;同时哄骗单于说之前送到匈奴充当人质的王子登尚且活着,借机要求匈奴交出投奔过去的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将陈良等二十七人全部捉拿,戴上枷锁装入囚车交给汉朝使者,又派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护送王歙、王飒二人归国。王莽专门定下名为 “焚如” 的火刑,将陈良等人活活烧死。
边境沿线爆发大范围大饥荒,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谏大夫如普巡查边防军队之后回到京城上奏:“将士们长期驻守边塞,饱受严寒困苦,边境各郡也没有足够物资供给军队。如今匈奴单于刚刚愿意修好和亲,应当趁着这个机会撤回戍边兵马。” 校尉韩威却上前进言:“凭着新朝的威势想要征服匈奴,就如同除掉口中的虱子跳蚤一般简单。我恳请率领五千精锐勇士,不用携带粮草,饿了便斩杀匈奴取肉充饥,渴了便喝匈奴人的鲜血,就可以纵横匈奴境内所向无敌。” 王莽十分欣赏他这番狂言,任命韩威为将军。不过王莽表面上采纳了如普的提议,召回驻守边境的各路将领,罢免陈钦等十八名边关官员,又撤走四座关隘镇守都尉麾下所有驻防士兵。单于贪图王莽送来的财物赏赐,对外表面上依旧沿袭从前汉朝与匈奴友好往来的旧例,内心却依旧想要派兵劫掠边境牟利;加上匈奴派去的使者回国后,查清了王子登早就已经被王莽处死的实情,单于心中满怀怨恨,不断派遣人马从匈奴东部地界侵入新朝边境掳掠人口财物。每当新朝使者前去质问,单于总是推脱说:“是乌桓部族和匈奴境内不守规矩的刁民一同私自越境劫掠,这就好比中原内地出现盗贼罢了。我刚刚接手执掌匈奴,威望尚且不足,已经竭尽全力管束制止,绝对没有背叛新朝的心思。” 王莽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征调军队前往边塞驻守防备。
益州当地的少数民族不堪繁重的赋税徭役侵扰压迫,全都起兵反叛,还杀死了益州大尹程隆。王莽任命平蛮将军冯茂,征调巴郡、蜀郡、犍为郡的官兵士卒,在民间强行搜刮赋税粮草充当军需,出兵征讨反叛部族。
王莽又再次下令推行金、银、龟甲、贝壳这几类货币,大幅度调整各类钱币的定价,废除原先的大钱、小钱,改为货布、货泉两种钱币一同流通。又因为大面额钱币已经流通很久,骤然废止担心百姓手中囤积的旧钱难以管控,于是下令民间暂时依旧准许使用大钱,六年之后便彻底禁止百姓持有使用大钱。每一次更改币制,百姓往往因此耗尽家产破产,还大量有人因为违反钱币管理法令遭受刑罚治罪。
这段文字蕴含的历史意义是,王莽推行的对外边防与外交彻底失策。王莽利用王昭君的亲属关系拉拢匈奴和亲,本意是索要叛逃之人,还用谎言欺骗匈奴,得知人质死后匈奴心生怨愤,一边收受馈赠一边持续袭扰边境。朝廷在撤军休养生息和征兵备战之间反复摇摆,朝堂之中务实稳守的意见与空谈好战的浮夸言论并存,王莽本人好大喜功,欣赏不切实际的征伐狂论,边防常年不得安宁,连年战乱致使边境粮食绝收、饥荒肆虐到人相食,耗费海量人力财力,新朝的边防财政被持续掏空。
同时内部民族矛盾急剧激化。王莽对西南少数民族只知一味压榨盘剥,沉重赋税与无休止征役逼迫夷人全员造反,朝廷不施行安抚怀柔之策,只一味调集重兵武力镇压,为筹措军费继续搜刮巴蜀等地百姓,内地百姓负担进一步加重,各地动乱接连爆发,新朝四方边境与内陆此起彼伏的战乱不断侵蚀统治根基。
币制频繁乱改从经济层面瓦解民生根基。王莽反复折腾货币形制、定价朝令夕改,新旧钱币交替规则严苛多变。每一轮改制都会造成民间财富无端缩水破产,再加上严苛律法约束钱币使用,普通百姓轻则家产破败,重则触犯刑律身陷牢狱。紊乱的货币体系摧毁正常商贸交易,物价混乱、民生困顿,经济秩序彻底崩坏,彻底失去底层百姓的民心。
集中凸显王莽执政的致命缺陷。王莽行事急躁多变、政策前后矛盾,处理内外问题迷信强权镇压与严苛法令,缺少因地制宜的安抚治理思路;喜好虚名、偏爱迎合自己扩张野心的浮夸言辞,决策摇摆不定。外交、军事、民族治理、经济财政全线接连溃败,朝堂内外危机丛生,全方位的社会矛盾集中爆发,清晰预示着新朝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为王莽政权迅速走向覆灭埋下了决定性隐患。
二〇二六年八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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