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沧浪河水十分清澈,从河边走过,视线一眼就能透过河水望到水底。那蓝天映照下碧清的沧浪河水,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条条银色的鳑公式儿、公式鱼,身体透明的河虾,时而结对在水草中间穿梭,时而散漫地在水面上嬉戏,来来往往,自由自在。鱼花翻飞、鱼虾潜底,我们就像生活在以水和鱼虾为家的画卷里,快乐无比。
水边出生的我,如馋猫般贪恋吃鱼,尤爱吃母亲做的河鱼。何况儿时吃的沧浪河的鱼大都是野生的,肉质鲜美。最幸福的味道,就是中午放学后,走在回家的小巷里,一路上闻着阵阵飘来的母亲的鱼香。
炖鱼汤
孩童的时候,我家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生病了,就可以喝一碗鱼汤。因为,在那个经济落后物资匮乏的60、70年代,家庭生活都很拮据,日子一直都过得很紧巴,饭食自然是没有什么营养。至于吃猪肉喝鱼汤只有到逢年过节时,才有机会人人享用。所以,这种生病时喝的鱼汤对我就成了一种诱惑。
我虽然是家中独子,但仍不如比我小一岁的妹妹更受母亲的宠爱,因为小妹长得很瘦小,经常生病,又患贫血症,所以爸妈都很疼她,经常见她喝鱼汤。妹妹喝鱼汤的时候,做出一副喝中药的样子,看上去是受苦或无可奈何状。但有时从她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一种让旁边看她喝的我羡慕的满足感。于是我暗下决心,为了这碗鱼汤生一场病也在所不惜。我几次尝试少穿几件衣服,冻得流鼻涕,却从未生病。终于有一天,我真的生了那种配喝鱼汤的重感冒了。
我生病了,妈妈很是焦急了。于是,她想方设法地弄些鲫鱼来,收拾着准备食材炖鱼汤。只见妈妈在煤炭炉上先把铁锅烧干后,倒了些菜油,撒上姜片、葱丝,再把洗好的鱼放进锅里煎一煎,然后倒入开水,再挖一勺子猪油放入。接下来的时间,需要煤炭炉火慢炖细熬,妈妈会坐在炉火前,听着锅里鱼汤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声,不着急,慢慢等,“心无旁骛似明镜,无风何处起涟漪”般的专心等候,等到一个煤炭大半块烧完,等到鱼汤汁变得清亮,等到醇厚鲜美的味道,透过严严实实的锅盖满溢了出来……妈妈会赶紧打开锅盖,加些少许盐,再焖煮一会儿,再揭开锅盖,点上香油,于是乎,一锅香喷喷的美味鱼汤出锅了。
鱼汤炖好了,厨房内飘香四溢。把炖好的鱼汤盛进碗里,鱼汤冒着热气,奶白的汤汁露出诱人的光泽,浮动的葱花绿如翡翠般,轻轻抿上一口,醇香在唇齿间游走,仿佛置身云端陶醉了,鲜香可口,余味无穷,让人再三品咂,只觉得这味道如一首绕梁三日的曲子,久久回味。奶白色的鱼肉如同鸡蛋花一样柔滑细嫩,轻轻地夹起一块便滑进嘴里,鲜嫩的鱼肉伴着汤汁的浓香在舌尖上绽放,简直是妙不可言,吃鱼肉喝鱼汤,一口接一口真是美味呀!
一脸馋相的我小口喝着鱼汤,津液在嘴中蔓延开来。妈妈就在一旁看着,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热流,一瞬间将我的心填的满满的,没有一丝缝隙。眼睛突然有些朦胧,不是因为热气,而是因为我懂了,妈妈的鱼汤不仅是鱼的精华还有她浓厚的爱,于是,我病就好多了。
有了生病喝上鱼汤的甜头。于是,我就好上了那口鱼汤。那时候,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不敢吃鱼喝鱼汤,可我独爱鲜美的鱼汤。将鱼的精华融进一碗小小的碗里是最美味最健康的美食,乳白色的小洋瓷碗里盛着多半碗鱼汤,我捧着小碗,将奶白色的汤汁一勺一勺地送进口中,我风卷残云般三两口就喝了个精光,还不时咂摸着嘴巴赞叹道:“妈妈,你做的鱼汤可真好喝!”
怕我被鱼刺卡到,盛汤时妈妈特意将滤网架在碗上,即便细小的鱼刺也都被过滤掉。喝汤时,妈妈还要反复叮嘱:慢慢喝,没有和你抢,有刺要记得吐出来。
寒冬喝暖汤,小时候常常是真得是好想来一碗妈妈做的鱼汤。鱼汤色奶白,鱼脊煎焦黄,鱼肚现乳白,葱色点缀,姜丝提色,香气扑鼻,果然让人垂延,食欲顿开!勺盛一碗,轻轻吹去浮面热油,趁有余温,我已按耐不住早已大口喝下。鲜香的鱼味,甘醇浓郁,姜丝的点化,小葱的提神,在唇齿口腔中层层交替薄发,如同一股清气直入咽喉,顺势滑入心田。
鱼肉的绵柔早已化作母亲的唠叨与倾述,沁入肺腑。散落的鱼骨,如刺芒在心,每一次的相见,都会发现渐渐显老母亲的身骨。满满一口浓汤,从我们童年吃到中年,链接的是多年父母的记忆。浓浓这一口味道,刻骨铭心经年不变,仿佛穿越时空回复到当年家的场景。
后来,在外地工作,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很少喝到妈妈的鱼汤。不久前,我退居回到兴化老家,妈妈神神秘秘地告诉我,她最近学会了一道新菜,保准我会喜欢。
当她小心翼翼地把汤碗端上桌时,我才知是我在电话里同她提到的鱼杂煎蛋汤。那段刚去外地上班的时间,在饭店里无意间寻得的鱼杂煎蛋汤成了我的最爱。电话里兴冲冲地同妈妈说鱼杂煎蛋汤的好吃美味,谁知,妈妈竟都记住了。
喝着妈妈做的鱼汤,抬头看看身旁年过八旬的妈妈,妈妈头发花白,皱纹已爬满额头,微微驼起的背使妈妈看起来更加瘦小。妈妈真的老了。我不禁泪目。我别过脸去擦拭了下双眼,然后朝着母亲做了个鬼脸,继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像小时候一样。
烧杂鱼
那时候,生活在沧浪河畔的人家,烧小杂鱼只能算家常菜,上不了台面。讲究点的人家,不会用它来待客,待客要用“鳊花鲤鲫”,即鳊鱼、鳜鱼(俗称季花鱼)、鲤鱼、鲫鱼,再不济也是花鲢、白鲢。
那时,我家常吃烧小杂鱼。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家里基本上三天两顿,有时天天吃,顿顿吃,就是吃不够。母亲去买菜必到沧浪路集市上转转,不找鱼贩子的固定老摊子,只找从河里才上岸的打鱼人。大的鱼多已出手,身穿皮衩的渔民面前只剩下一堆小杂鱼,在菜市场的一角等待最后的买主。花不了几个钱,母亲常能从他们手里买到这样的小杂鱼。
三四寸长的昂刺鱼、面参子、虎头鲨、芦棍、红眼马狼、罗汉儿、鳑鲏儿在鱼桶里、秤盘里活蹦乱跳的,急不可耐地等着识货的主顾尽快把它们买走。再说,渔民也想三文不值二文地抓紧出手,收摊子回去好歇着,于是长一声短一声地在集市上吆喝:“小杂鱼——便宜了!便宜了——小杂鱼!”母亲看着合适,会称上一斤二斤,或直接包篮儿(兴化方言:指买下商贩全部剩余的货物,其价格比通常便宜一些)。
母亲会烧鱼,尤其会烧小杂鱼。料理小杂鱼一般不用动刀,用手指甲掐破鱼肚皮,挤出鱼的内脏;别过分冲洗,洗过了头,鲜味尽失。然后,母亲把收拾好的小杂鱼,撒上少许芡粉(面粉亦可),静置片刻。加葱段、姜片、蒜瓣和干红椒,舀几小勺酱油、一小勺醋,有老酱的话,加勺老酱,调出风味绝佳的料汁。
俗话说:“大锅饭,小锅菜。”烧小杂鱼要用小铁锅,便可烧出一锅喷香的小杂鱼。母亲等铁锅烧干,倒了些菜籽油,再挖一勺子猪油,朝锅心一放,等油慢慢融化时,锅铲把油向四周一荡,接着撒上姜丝、大蒜和葱花等,香味四溢。油热后倒入裹了面糊的小杂鱼,摊开慢慢煎制。待鱼两面都煎至微黄,母亲又撒一点红糖,在锅铲上滴些老抽酱油,加少许盐,用水冲合,浇在鱼身上,撒上少许剁辣椒,再用水调一点料酒撒在鱼身上,盖上锅盖大火烧至滚开,咕嘟一段时间后,关火,只用锅底的余火,慢慢焖焖两分钟,待鱼汤变得浓稠、杂鱼充分入味再出锅。时间到了,揭开盖子,把鱼盛到盘子里,再起锅烧少许油,放一点豆瓣酱,烧热浇到鱼身上,接下来撒上葱花点缀,一大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小杂鱼便可上桌。
烧小杂鱼有讲究,吃小杂鱼有窍门。先吃鱼肉,再喝鱼汤。鱼肉细嫩软滑,入口即化;鱼汤滋味浓郁,胜过鱼肉。“大米干饭浇鱼汤,一顿能吃两水缸。”遇到新米下来,焖一锅干饭,再烧一锅杂鱼,那时候家里人口多,且都是吃壮饭的当口,鱼汤浇米饭,一顿吃下来,足以让娘老子破产。
水边人家吃鱼最在行,家住沧浪河畔,我也算水边长大的,打小吃小杂鱼,很少被鱼刺卡过。向来瞧不上人家吃鱼,太细致、琐碎,吃着不过瘾。我确有这样的吃鱼童子功的绝技,通常夹起一条鱼放在嘴里,用双唇麻溜地只一捋,变戏法似的从嘴里抽出一根完好无损的鱼骨来。一大盆小杂鱼,不大会儿工夫,就见了底。
那时候家里来人,母亲大多留饭,桌上总少不了一大盆烧小杂鱼。上大学时,每年暑假,几个外地要好的同学彼此来往。只要有同学来我家玩,母亲总是热情地留宿、留饭,桌上少不了一盘烧小杂鱼。多年后,同学聚会时每每提及,总夸我母亲为人好、厨艺好,用最朴素的食材,做出最惊艳的味道,尤其是烧小杂鱼,堪称人间至味!
吃鱼冻
鱼冻,平平常常的一道菜,却是我们那辈人小时候记忆里一道无法忘却的冬日美味。
小时候,我们想吃鱼冻,唯有在寒冷的冬天。冬天的早晨,对于我们姐妹仨来说,乐此不疲的事就是观察厨房里的水缸,当水缸里的水结上一层薄冰时,我们便乐滋滋地向妈妈“报喜”。妈妈懂我们的意思,没多久便从市场上买些鲫鱼、鳊鱼、鲶鱼回来。
妈妈用碗盘盛好香喷喷的红烧鱼还冒着热气,香味儿直往鼻翼里钻。鱼自然是当日中午的美味佳肴,剩下就等这鱼汤啥时候才能变成鱼冻呢?
我曾自作聪明地捞出水缸中的冰放在脸盆中,把鱼碗放在脸盆中的冰上,一会儿,冰就化了,可鱼汤还是汤,没冻起来!妈妈笑着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等夜里气温下降了,第二天自然会吃上鱼冻!”
第二天上午,鱼冻以晶莹剔透的丰润呈现在我们眼前。我用筷子轻轻一拨,它调皮地微微颤动后又恢复了原样!这时,妈妈拿来醋瓶,用筷子划开鱼冻。我搛取一块蘸过醋的亮晃晃的鱼冻放入嘴中,鲜嫩嫩、滑溜溜、凉爽爽的感觉遍及舌尖齿间,酸溜溜的醋香包裹着美滋滋的鱼冻在嘴里缓慢滑行,细品之时,这如膏似脂的鱼冻,便化为浓浓的汤汁,鲜、香、咸、凉瞬即填满口腔,味道真是妙不可言!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拿一只脸盆,一把铁锨,到沧浪河岸边和河对面任家垛池塘旁忙碌一个下午,就能弄到半盆小叨鱼(鲫鱼)、罗汉儿、鳑鲏儿等小鱼小虾来。这时候,妈妈也会将小叨鱼、罗汉儿、鳑鲏儿混在雪里蕻腌菜里,再加佐料红烧,一烧就是一大锅鱼。烧好之后,使其冰成“鱼冻”,第二日,才端出享用,别提有多好吃了。
一夜之后,汤汁凝固,鱼冻便成,面上是平滑的半透明的胶质状鱼冻,下面鱼虾和雪里蕻腌菜末交杂。用筷子掘出一块,塞进嘴里。哇,鱼冻入口即化,软且滑,鲜且辣,京中见爽,辣中生暖,其味自有一种美妙。小鱼虾和雪里蕻腌菜末稍一咀嚼,鲜味透过吃者的表情流露出来,如此美味,如此快意!妈妈常说,宁吃鱼锅菜,不吃菜锅鱼,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故那时有童谣唱曰:
冬天冬天快快来,
鳑皱儿罗汉儿烧咸菜;
鱼冻鱼冻吃起来,
哪个见了,哪个爱。
冬日里的一盆“鱼冻”,常常作为提味的小菜,中午吃,晚上也吃,天气越冷,“鱼冻”越好吃。那时候没有冰箱,母亲将吃不完的“鱼冻”就放倒提篮子里,挂到厨房的房梁上,否则,就被邻居家的猫偷吃了。
印象中,儿时吃“鱼冻”的时候,因为是小鱼小虾和腌菜混杂,鱼刺多,要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会鱼鲠在喉,父母通常要我们采用喝醋、咽整饭团的方法,往往也很难一时见效。即便如此,每次面对鲜美可口的“鱼冻”,顿时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照吃不误。
学烧鱼
自2008年,我调到泰州工作后,忙得连周末节假日也难得回趟兴化,更谈不上奢望美滋滋地吃上一顿妈妈烧的鱼。几年前,我终于从岗位卸任下来,顿感轻松的许多,可以常回兴化吃到妈妈烧的鱼。但细想下来,不能让年迈老母再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地操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此想来,于是便有了跟妈妈学烧鱼的念头。
妈妈是会烧鱼的人,无论什么鱼,经过她的烹饪,色香味俱全。烧鱼前先杀鱼,妈妈递给我一只活蹦乱跳的鲫鱼,让我往地上咂几下。我犹豫了一下,孟子曰:“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意思是为不忍心吃动物的肉,就别让君子下厨。但转念一想,苏轼不仅喜欢美食,也是个大厨,比如东坡肉。再则,鲁迅曾赤裸裸地批判:君子远庖厨也,就是自欺欺人的办法。君子非吃牛肉不可,然而他慈悲,不忍见牛的临死“觳觫”,于是走开,等到烧成牛排然后慢慢地来嚼,牛排是决不会“觳觫”的了,也就和慈善不再有冲突,于是他心安理得,天趣盎然,剔剔牙齿,摸摸肚子,“万物皆属于我了”。此时我顿感“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应该理解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大家各司其职,做好本分的工作。更何况,已是知天命年龄的我,跟耄耋之年的老母学烧鱼,本义就是享受一番妈妈的言传身教。
于是,我狠心地砸了几下,鱼一开始痛苦地挣扎着,后来就不动了。妈妈笑着从我手中拿回咂得半死的鱼,快刀刮掉鱼鳞片,用力把鳃抠出来,娴熟地开膛破肚,边取出肠子,边提醒说:“不能弄破鱼胆,要不一条鱼苦了,坏了一锅鱼汤”。又在鱼身上斜着轻轻划上两刀,洗干净后,便把鱼用盐腌起来,这样就可以下锅了。
妈妈老练灵活的肔鱼动作,显然那么轻柔舒缓,纯熟的切菜刀功,发出铿锵有力的刀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时紧时慢,抑扬顿挫,传达出一种闲适自在的韵律,整个过程充满了音乐的美感。
妈妈往锅里撒少许盐防止粘锅,等铁锅烧干,倒了些菜油,再挖一勺子猪油,朝锅心一放,等油慢慢融化时,锅铲把油向四周一荡,接着撒上姜丝、大蒜和葱花等,香味四溢。妈妈让我把鱼放进去,“滋”的一声,一团团白雾遮住了我的视线,“把火调小一点”“轻轻翻动鱼的两面”……妈妈沉着指挥,我小心照办,锅里的鱼两面都煎至金黄,妈妈又撒一点生抽,在锅铲上放点鸡精,蚝油,老抽,加少许盐,用水冲合,浇在鱼身上,撒上少许剁辣椒,再用水调一点料酒撒在鱼身上,上锅盖大火焖两分钟,时间到了,揭开盖子,把鱼盛到盘子里,再起锅烧少许油,放一点豆瓣酱,烧热浇到鱼身上,接下来撒上葱花,一盘香喷喷的美味红烧鱼在我手中“诞生了”。
虽说,我打小亲身经历妈妈烧鱼的全过程,但成家后,我也尝试烧过几次鱼,火急火燎的,不是鱼煎碎了,就是火候不到家、调味不正宗,烧出的鱼,味道寡淡。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忙,用我母亲的话,做个饭“跟掏火似的”。
这让我不由想起老子《道德经》第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鲜。”字面意思是治理大国就像烹调美味的小菜一样。有人认为:“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是指古人下锅烹煎鱼时不能老翻动,否则鱼就全弄碎了。如果结合老子的无为而治思想,就是治理一个大国不宜翻来覆去,不要动辄扰民,更不要乱折腾。
有了亲历烧鱼的过程,我终于领悟到:“烹小鲜”讲究火候的拿捏、作料的调和以及制作的得法,否则就会烧成一锅粥。治国亦如此,需要为国者谨慎施治、精心用心,百姓才能安享太平、安居乐业。其实,居家过日子又何尝不是这样?精心用心把寒素的日子调和得有滋有味。
母亲节的那一天,做儿子的第一次下厨烧鱼给妈妈吃,这一次我做了一道“红烧鲫鱼”,妈妈吃了第一口,马上赞不绝口,满满的成就感让我油然而生,因名师而出高徒,一切大功告成。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记得母亲的厨艺,会时常想念童年的味道,现如今外卖替代厨房里的劳作;超市的商品而不是厨房里的作品,占据了我们的餐桌;在饭馆里坐得端端正正,狼吞虎咽吃着按标准制作出来的饭菜……我们将不再守护厨房,只因为这里过于耗费时间,而且常常弄得油腻不堪,孩子们也将不再迷恋妈妈从厨房里带出的那一缕难忘的人间烟火气息。
人间百味,最难忘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藏在岁月深处的家常烟火。半生辗转,吃过无数宴席佳肴,可心底最惦念、永远是母亲慢炖细熬的鱼汤、烹调鲜美的杂鱼、冬日美味的鱼冻……那一缕朴实醇香,裹着童年的光阴与母亲的温柔,深深烙印在心底。在我的心中,人世间最美味的佳肴,是母亲的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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