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一系列错误的施政方针,将新朝政权一步步的引入了绝境。外交上陷入孤立,内部众叛亲离,王莽执政的合法性遭到严重的挑战。《资治通鉴》卷三十七记叙了王莽错误的施政,一步步地断送了其统治。原文如下:
匈奴乌珠留单于死,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婿也。云常欲与中国和亲,又素与于粟置支侯咸厚善,见咸前后为莽所拜,故遂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乌累单于咸立,以弟舆为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子苏屠胡本为左贤王,后更谓之护于,欲传以国。咸怨乌珠留单于贬己号,乃贬护于为左屠耆王。
王莽中天凤元年
春,正月,赦天下。
莽下诏:“将以是岁四仲月遍行巡狩之礼,太官赍Я、干肉,内者行张坐卧;所过毋得有所给。俟毕北巡狩之礼,即于土中居洛阳之都。”群公奏言:“皇帝至孝,新遭文母之丧,颜色未复,饮食损少;今一岁四巡,道路万里,春秋尊,非讙、干肉之所能堪。且无巡狩,须阕大服,以安圣体。”莽从之,要期以天凤七年巡狩;厥明年,即土之中,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洛阳营相宅兆,图起宗庙、社稷、郊兆云。
三月,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以灾异策大司马逯并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以利苗男为大司马。莽即真,尤备大臣,抑夺下权,朝臣有言其过失者,辄拔擢。孔仁、赵博、费兴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择名官而居之。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选置和叔,敕曰:“非但保国将闺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诸公皆轻贱,而章尤甚。
夏,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尤甚。六月,黄雾四塞。秋,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牛羊。
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又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分长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卿。益河南属县满三十,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县。及它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又仿古六服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籓,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焉。其后,岁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云。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匈奴乌珠留单于去世,掌权的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是王昭君女儿伊墨居次云的女婿。伊墨居次云一直想和中原和亲,又向来和于粟置支侯咸关系交好,看到咸前后多次被王莽册封,就拥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乌累单于咸即位后,封弟弟舆为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的儿子苏屠胡原本是左贤王,后来被改称为护于,乌珠留原本打算把单于之位传给他。咸怨恨乌珠留单于当初贬低自己的封号,就把护于贬为左屠耆王。
新朝天凤元年春季正月,天下颁布大赦令。王莽下诏:“要在今年的四季仲月,依次完成巡狩天下的礼仪,太官提前备好干粮和肉干,宫廷负责沿途的帷帐坐卧陈设,途经各地无需额外供给物资。等完成向北巡狩的流程后,就到天下中心洛阳定都。”一众王公大臣上奏劝阻:“陛下极为孝顺,刚办完文母太后的丧事,气色还没恢复,饮食也比往常减少不少。如今一年四次巡狩,路途长达万里,您年事已高,只靠干粮肉干根本撑不住旅途劳累。暂时搁置巡狩计划,等服完太后的三年丧期,再安心调养圣体。”王莽同意了,约定到天凤七年再启动巡狩,转年就迁都洛阳,派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前往洛阳勘测规划选址,筹备修建宗庙、社稷坛和郊祀祭坛。
三月最后一天,发生了日食,王莽再次大赦天下,借着这次灾异下策书免去大司马逯并的实权,让他以侯爵身份退居朝位,同时免去太傅平晏统领尚书事务的职权,封利苗男苗訢为新任大司马。王莽登基后对大臣格外猜忌防范,刻意压制剥夺下属权力,朝臣里有人敢检举同僚过失,往往会被破格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弹劾权贵,得到王莽的信任,被安排在要害职位上。国将哀章品行贪浊不清,王莽专门给他选配了名为“和叔”的属官,下令要求:不光要监管哀章的府邸,还要看护他留在西州的亲属。一众王公都被王莽轻贱打压,哀章的处境尤其不堪。
夏季四月,天降寒霜冻死了草木,沿海地区灾情格外严重。六月,黄雾弥漫笼罩四方。秋季七月,狂风刮倒大树,吹落了皇宫北阙直城门的屋瓦,紧接着又降下冰雹,砸死了大量牛羊。
王莽依据《周礼》《王制》的记载,在地方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权和汉朝的太守相当,又设置州牧、部监共二十五人。把长安城周边划分为六个乡,每乡设置一名乡帅;把三辅地区拆分为六个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划分为六个队郡,将河南大尹改名为保忠信卿,给河南郡增补属县到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管辖五个县。其余官名全部依照古制更改,大郡最多被拆分成五个小郡,全国合计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境内的县总数达到两千二百零三个。又效仿上古的“六服”制度,把封地命名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藩,分别按照所在方位命名,号称总共有上万封国。之后地名还年年改动,有的郡甚至五次变更名称,没过多久又改回旧名,官吏百姓根本记不住,每次下发诏书,都要在新地名后面标注原来的旧名才能看懂。
这段文字集中展现了新朝统治末期的彻底失控状态。首先是汉匈关系彻底转向。新即位的乌累单于原本有和新朝恢复和平的可能,但王莽此前的一系列羞辱操作早已耗尽双方信任,边境和平的窗口彻底关闭。
其次是王莽的统治彻底脱离现实。他沉迷复古礼制,一年四次巡狩、强行迁都的计划完全不顾刚办完国丧的现实,还靠鼓励告密、安插眼线的方式猜忌打压大臣,统治集团内部人人自危,再也没有能办实事的核心力量。
第三,极端复古的地方改制彻底扰乱行政体系:毫无意义的大规模拆分郡县、频繁变更地名官名,让地方行政完全陷入混乱,再加上当年接连出现的霜冻、黄雾、狂风、冰雹等极端灾异,民间的生存危机已经到达顶点,大规模农民起义的爆发已经不可避免。
二〇二六年八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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