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国人于野生动物中，对狐狸情有独钟。据统计，《太平广记》中，狐的故事有9卷83则，明显多于虎的8卷80则；《聊斋志异》收录故事500余则，其中与狐相关的多达80则，而与虎相关的只有12则。

　　人们畏惧虎，呼其为大王，慑服于其威猛的体形和锋利的爪牙，甚至甘为伥鬼；狐狸体态娇弱，对人类不构成直接威胁，人们常以“阴险狡诈”形容它，或许也是在掩饰对其漂亮皮毛的觊觎。

　　狐性多疑，这其实源于其生态位的尴尬。比起鼠兔之类的小动物，狐算是庞然大物；但面对虎豹狼熊，它又是可口的美味。你说它不疑神疑鬼，又如何生存得下来？至于“狐假虎威”的故事，纯属给狐狸泼脏水——谁见过狐狸能从老虎洞里平安出来？

　　《太平广记》里记载，狐狸于月夜将骷髅戴在头上，化为少女阿紫，这大概是喜爱中掺杂了几分恐惧，为不伦之恋找一个义正辞严的托词，也为自己赋予一种被害者的悲情色彩。我一直怀疑，金庸在《天龙八部》里把生活在坏人堆中的小姑娘取名阿紫，是否取“狐性多疑”之意。即便如此，阿紫对乔峰的爱，也是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

　　我老家恩施原是赤狐的栖息地，后来因大规模生态破坏，赤狐绝迹，但有关狐狸的传说一直流传。土家族、苗族的习俗中，有正月十五“赶毛狗”的说法。

　　每到正月十五，农家都会在田野里燃起巨大的篝火，小朋友们围着火堆大叫：“赶毛狗，赶毛狗，赶到XX家的灶门口！”意喻将一年的不顺赶出家去。至于赶到了谁家灶门口，其实无关紧要——山区人家稀疏，怎么叫别人也听不见。

　　上世纪80年代初，乡下雪夜的傍晚，我们还能听见毛狗的嗥叫。最初以为是狼，现在想来应该是狐狸。因为在生态破坏的那段时日，虎狼这些大型猛兽应当最先消失。能留在村庄附近、想从人口中分一杯羹的，除了狡猾的狐狸，别的野生动物既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份智慧。

　　如今恩施的生态极好，野生动物种群逐步恢复，野猪、狍子、麝、麂都有发现，但赤狐始终不见踪迹，大抵是真的彻底灭绝了。希望将来能有人工种群投放，慢慢恢复这一生态位，让这片绿美世界更加丰富多彩，让赶毛狗的土家习俗　名符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