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载叔孙豹论不朽,区分世禄与真不朽,定“立德、立功、立言”三重人生标尺,奠定华夏士人终极价值追求。司马迁作《史记》,远承孔门修身立道之旨,近承其父司马谈“扬名后世以显亲”之遗训,在《与挚峻书》中明言:“迁闻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清晰申明自身价值坐标。整部《太史公书》,实为三不朽价值观的宏大展演:七十列传罗列各类历史人物,或以德行垂世,或以功业安邦,或以文章传道,两两对照、层层辨析,解答人何以超越肉身有限、抵达精神永恒这一核心生存命题。

  司马迁自身遭李陵之祸,身受宫刑,仕途功名之路断绝,世俗所谓立功、立德之途皆遭摧折,却未蹈屈原、伯夷舍生殉志之径,隐忍苟活,以十余年心力纂成一百三十篇通史,以立言承载立德、立功之理想,重构三不朽的实践逻辑。不同于先秦儒者偏重道德内修,司马迁打通修身、治国、传史三境,调和守节殉道与隐忍建功两类生存观,形成兼容道义与事功的完整价值体系。

  自汉以降,三不朽借《史记》广为流布,深刻影响历代士人、史家、文人、贤臣之人生取舍,成为传统社会评判生命价值的根本准则。而今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文化战略,《史记》作为中华元典被广泛普及,大众不再仅猎奇历史故事,更需深挖司马迁三不朽背后的生存哲学,辨析其历史合理性与时代局限,剥离封建名位思想,萃取修德、实干、求真的精神内核,适配新时代公民人格塑造、民族复兴的现实需求。本文以岳麓书社1988年版《史记》为研读底本,参照其他版本,分四部分讨论:一论司马迁对三不朽的继承与内涵重构,结合《史记》人物证其分层逻辑;二析司马迁自身以生命践行三不朽的独特抉择;三梳理三不朽价值观对后世文史、士人、民族精神的深远影响;四立足全民阅读视域辩证扬弃传统三不朽,构建当代新型人生价值范式,全文史料有据、层次明晰,兼顾古典文辞与现实观照。


  一、本源与重构:司马迁“三不朽”价值观的内涵分层与《史记》人物印证

  (一)三不朽原始渊源与司马迁的思想转化

  叔孙豹之初论,直指世代官爵、宗族世袭仅为“世禄”,不足以称不朽;唯有德行垂范、济世功业、著述传道,方能历经岁月而精神不废,此为“三不朽”原始内核。先秦儒家多偏重“立德”,孔子云“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将道德修身置于首位,立功、立言为辅。

  司马迁融合史学使命、家学传承与自身遭遇,对三层价值重新阐释、打通关联,形成递进又可互通的价值结构:

  1.太上立德:道德人格为一切价值之本,无德则功业、文章皆流于功利浮华;

  2.其次立功:以才力安定民生、平定乱世、兴利除弊,是德行向外的社会实践;

  3.其次立言:若时运不济、无机遇立身朝堂建立功业,则以文字记载古今是非、传承道义,使德行与功业传于后世,成为不朽的兜底路径。

  司马迁打破三者不可兼得的刻板认知:圣贤如孔子,有德而无当世大功名,终以六经立言;管仲、韩信功业盖世,德行小节有亏,功业遂受局限;伯夷、屈原德行纯粹,无济世功业,其风骨借史传文字得以不朽。三类人物并行于《史记》列传,直观呈现三不朽的互补与制衡关系。

  (二)太上立德:道义人格为最高不朽,以伯夷、屈原、孔子为典范

  立德,指修成恒久纯粹之道德操守,立身行事合乎仁义、公正、忠贞、清廉,足以成为后世人格标杆,不倚仗权势、功业而自然流传。司马迁将立德置于三不朽顶端,在列传排序与叙事褒贬中处处彰显。

  1.伯夷、叔齐:守礼守义之德

  《伯夷列传》居七十列传之首,二人让国避权,叩马谏伐,耻食周粟饿死首阳,无尺寸功业、无文章传世,司马迁独重其德。太史公论曰:“非公正不发愤,此二人之义也”,肯定其不慕权位、不与浊世同流的恒定操守。在司马迁价值体系中,即便无建功立业之机遇,只要德行完满,便已抵达第一等不朽境界。伯夷之德,是坚守礼乐道义、不为强权折腰的底线之德。

  2.屈原:忠君爱国、高洁自持之德

  《屈原贾生列传》浓墨书写屈子美政理想与高洁人格,渔父劝其与世推移,屈原答“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宁赴湘流不毁清白。司马迁痛惜其遭遇,盛赞其忠直爱国、不媚奸佞之德。屈子之德,是心怀家国、人格独立、坚守理想的入世之德,区别于伯夷避世守义。二者合观,构成立德两层:一为乱世不污的清节,一为忧民济世的赤诚。

  3.孔子:集大成之文德

  《孔子世家》为诸侯之外独详叙的圣人传记。孔子周游列国不得任用,终身无霸主式功业,然修《诗》《书》、订礼乐、授弟子,以仁道立德。司马迁言“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孔子之德贯通修身、教化,是道德、文教合一的最高典范,印证“立德不必取功名,德足以服万世”。

  司马迁立德观核心:德不分大小,或隐或显,只要本心守道义、存仁善,即为不朽;无德者纵有盖世功业,亦难入最高价值序列。

  (三)其次立功:济世安民为次等不朽,以管仲、韩信、大禹、张骞为代表

  立功,指把握时代机遇,施展才干,建立惠及天下苍生的实务功绩,是德行落地于现实的路径。司马迁肯定功业的现实价值,但始终以立德为前置标尺,区分“有德之功”与“无德之功”。

  1.管仲:公义之功,德功相济

  《管晏列传》明录管仲自言“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管仲早年贪财、战败受辱、委身旧主仇敌,私德小节有瑕疵,然辅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抵御夷狄,保全中原礼乐文明。孔子评“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司马迁高度认可其济世大功。管仲之功,因造福万民而被宽恕小节,证明立功若承载天下大义,可弥补私德缺憾,但终究次于纯粹立德。

  2.韩信:定鼎一统之功,有功而德有亏

  《淮阴侯列传》详述韩信忍胯下之辱、平定四国、覆灭西楚,奠定汉家一统,功业震烁古今。然韩信功成之后矜傲自负,不知谦抑,图谋自固,终致夷族之祸。司马迁客观记录其伟业,亦暗含惋惜:仅有军事功业,缺少谦冲自省之德,功业难以长久保全,不朽成色远逊管仲、大禹。此为司马迁重要评判尺度:无功德制衡之功名,终不能称完美不朽。

  3.大禹、西门豹、张骞:利民济世之纯功

  《夏本纪》载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不入,疏导江河、划分九州,解除万民水患,德与功兼备,是司马迁心中立功的理想范本;《滑稽列传》西门豹治邺破除巫祝、兴修水利;《大宛列传》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中西交流通道,拓土通商、安定边疆。此类功业以民生、社稷为本,无私心贪念,是司马迁推崇的正道事功。

  综上,司马迁立功观:功业的价值尺度是“利民安民”,而非个人封侯显贵;功业若无道德约束,则功业愈大,祸患愈深。

  (四)其次立言:载道传史为兜底不朽,以孔子、屈原、自身著《史记》为归宿

  立言,指著书撰文,记录史事、阐发道义、抒发理想,使前人之德、古今之功借文字长久留存。司马迁将立言置于第三层级,却赋予特殊意义:立德、立功皆需依托时运、权位,唯有立言不受身份、境遇束缚,是普通人、失意之士实现不朽的可靠路径。

  1.孔子删订六经:立言以传文德

  孔子无当世王权功业,却以六经立言,承载仁义礼乐之德,后世千年教化皆源于其文字,印证“有德无位,可借立言不朽”。司马迁作史,正是效仿孔子修《春秋》之精神,以史书为立言载体。

  2.屈原作《离骚》:立言以抒德志

  屈原沉江身死,治国功业破灭,但其辞赋传于后世,香草美人喻高洁之志,忠爱国之德借文字长存。司马迁叹服:屈原之德,若无《离骚》,千载之后何人知晓?文字成为德行不朽的载体。

  3.《史记》全书:司马迁自身立言实践

  司马迁身遭宫刑,仕途断绝,再无机会立身朝堂立功;刑余之身,世俗视其人格有亏,难以称纯粹立德。他在《报任安书》中剖白心志:“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自身无法当世立德立功,便以立言囊括古今三不朽人物,将历代圣贤之德、豪杰之功尽数载入史书,借一己文字成全万千前人不朽,亦完成自我精神不朽。

  司马迁立言的独特创造:立言非仅文人辞章,史家实录亦是至高立言;立言不是单纯抒发个人情志,而是承载天下道义、保存历史真相,贯通立德与立功两大价值。

  (五)三层价值辩证关系:司马迁兼容二元生存观的内在逻辑

  前文所论伯夷、屈原“义重于生”,管仲、韩信“生以载功”,两套生存观在三不朽体系中得到统一调和:

  1.盛世有道,可兼立德、立功,如大禹、晏婴;

  2.乱世无位,不可建功,则坚守立德,可如伯夷、屈原,亦可隐忍待时、伺机立功,如管仲、韩信;

  3.无论得志失意,若德、功皆无施展空间,皆可退而立言,传道义于后世。

  司马迁不偏执守节或功利任一极端,三不朽三层标尺互为制衡:立德约束立功不致趋利忘义,立功落地立德不致空谈清高,立言保存德与功不致随岁月湮灭,形成完整自洽的生存价值评判体系。


  二、身践三不朽:司马迁宫刑之后的价值抉择与精神超越

  (一)李陵之祸对传统立功路径的彻底阻断

  司马迁出身史官世家,初志承袭父谈遗愿:入仕侍从武帝,参与封禅、改制,辅佐君主修明政教,先立德修身,再立功朝堂,待功业有成,再纂史立言,三层次第并行。然李陵战败降匈奴,司马迁直言辩护,触怒武帝,下狱论罪。汉法可纳金赎罪,司马迁家贫无财,亲友莫救,唯有死刑或宫刑二选。

  依世俗士人价值观,士可杀不可辱,受宫刑形同身败名裂,是立德层面的巨大污点,常人皆会选择赴死保全名节。若司马迁效仿屈原、伯夷一死了之,则三不朽之路尽数断绝:无机会完成《史记》,前代圣贤之德、豪杰之功湮灭不传,自身家学使命落空。

  (二)舍轻生守志:以立言统摄立德、立功的逆向选择

  《报任安书》集中呈现司马迁的价值权衡,完成对三不朽次序的灵活重构:常规次序“立德—立功—立言”,在自身绝境中反转,以立言为总纲领,反向承载立德、立功理想:

  1.不赴死,是为保全立言载体(自身性命),非贪生畏辱;

  2.著史过程,即是持续立德:秉持“实录”精神,不虚美、不隐恶,公正评判帝王将相、布衣贤才,坚守史家道义,以文字之德弥补世俗人格之辱;

  3.史书所载五千余年治乱兴衰、利民功业,等同于代古圣先贤完成立功记录,间接实现济世价值;

  4.书成之后,《史记》传于后世,使古今德行、功业永久不朽,自身亦借文字跻身立言不朽之列。

  司马迁清晰区分两种死亡:逞一时气节而死,轻于鸿毛,身死名灭,无任何不朽可言;隐忍苟活、完成著述而后死,重于泰山,以立言贯通德、功,抵达永恒价值。此种抉择,拓展了三不朽的实践边界:不朽不必依托完整仕途、完美世俗人格,坚守使命、以文载道,亦可冲破境遇桎梏。

  (三)司马迁立德的特殊内涵:史家之德

  常人立德多指修身待人、忠孝清廉,司马迁在此之上新增史家道德,作为自身立德核心:

  1.实录之德:记载人物善恶不偏私,不迎合帝王好恶;

  2.存道之德:发掘乱世中坚守仁义、心怀生民之人,传承华夏核心道义;

  3.悲悯之德:同情失意贤才、底层布衣,突破史书唯帝王将相的狭隘视野。

  整部《史记》便是司马迁一生立德的载体,他不以朝堂官位、世俗清誉立德,而以千万卷册、千秋史笔立德,是对传统立德内涵的重大拓展。


  三、流衍千年:司马迁三不朽价值观对后世的深远影响

  司马迁将抽象的三不朽理论转化为鲜活的人物范本与亲身实践范式,随《史记》流传浸润两千年中国社会,从史学、文学、士人精神、民族品格四个维度塑造后世价值取向。

  (一)对历代史学传统的塑造

  1.确立史家立言不朽的职业追求:后世史官皆以司马迁为标杆,视修史为最高立言事业。班固、司马光、欧阳修等,无论仕途顺逆,皆毕生纂修史书,以求文字传后,实现不朽;司马光贬官闲居十余年著《资治通鉴》,正是效仿司马迁逆境立言的选择。

  2.树立史学评判的价值标尺:二十四史叙事皆遵循“德为先,功次之,文为辅”的评判逻辑,评价君臣必先论品行操守,再评治国功业,承袭司马迁三不朽分层标准。

  3.开创“发愤著书”精神范式:后世失意文人、史家遭遇困厄,皆以司马迁隐忍著史自勉,不再轻易轻生,转而寄志文字,如曹雪芹贫病著《红楼梦》、蒲松龄穷愁作《聊斋志异》,源头皆为司马迁以立言求不朽的生命选择。

  (二)对传统文人、士大夫人生道路的指引

  1.形成士人三重人生规划:古代读书人普遍以三不朽为人生三阶,少年修身立德,壮年出仕立功,晚年著书立言,成为贯穿科举时代的通用人生理想。

  2.调和清高避世与追逐功名的价值冲突:士人得志则辅君安民、建功立业,失意则修身讲学、撰文立言,不再陷入“殉节”与“趋利”的二元对立,缓解仕途失意带来的精神危机。

  3.弱化门第世袭的价值崇拜:司马迁借《伯夷列传》批判“世禄即不朽”的世俗偏见,强化道德、功业、文字才是真正永恒,打破贵族血统的价值垄断,给寒门读书人提供精神出路。

  (三)对民族精神与家国价值体系的建构

  1.沉淀中华民族“崇德尚功、载道传文”的精神底色:每逢民族危亡,志士仁人分循三不朽路径:文天祥、史可法以忠烈立德;岳飞、戚继光以卫国立功;顾炎武、王夫之隐居著述以立言明道,三类人物共同构筑民族精神谱系。

  2.塑造“隐忍担当、以志驭辱”的韧性品格:司马迁宫刑著史的事迹,成为民族逆境精神的象征,教会国人低谷之中不轻言放弃,以长远使命超越当下屈辱。

  (四)三不朽价值观的历史局限

  客观审视,司马迁承袭的传统三不朽自带封建时代烙印,存在固有短板,亦为后世留下价值偏差:

  1.价值评判带有“身后不朽、留名后世”的名位执念,过度看重死后声名,易催生求名、邀誉的功利心态;

  2.价值主体局限于士大夫精英,底层百姓耕织劳作、平凡奉献难以纳入德、功、言三重不朽体系,忽视平凡人生的内在价值;

  3.立功多指辅佐君主、平定四方的帝王功业,民生本位的基层实干未得到充分重视;立德偏重君臣忠孝伦理,带有封建纲常约束。

  以上局限,正是新时代全民阅读重读《史记》时需要辩证扬弃、革新转化的核心部分。


  四、新时代全民阅读视域下司马迁三不朽价值观的辩证阐释与现代转化

  全民阅读是建设书香社会、夯实文化自信、培育国民正确价值观的基础工程,《史记》作为普及度极高的传统经典,其承载的三不朽精神是全民阅读重要精神资源。我们立足现代文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生命教育、人民本位立场,取司马迁三不朽合理内核,破除封建名位、君臣纲常等糟粕,重构适配当代人的现代三维价值体系。

  (一)全民阅读中对“立德”精神的创造性转化:由封建忠孝之德转向现代公民大德

  1.传承司马迁“德为价值之本”的核心逻辑

  阅读《伯夷列传》《屈原贾生列传》,汲取坚守底线、心怀家国、真诚坦荡的道德定力,转化为现代公民道德准则: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坚守良知、不随波逐流。面对职场潜规则、利益诱惑、浮躁功利风气,以屈子、伯夷的风骨自警,守住人格底线。

  2.扬弃传统立德的狭隘纲常束缚

  剥离古代“忠君”单向伦理,将“立德”重心转向爱祖国、爱人民、尊重生命、善待他人、恪守公德;打破“隐士清高方为有德”的单一标准,承认平凡岗位坚守初心、孝亲睦邻、帮扶群众皆是立德,实现德行平民化、日常化。

  3.全民阅读实践路径:通过青少年《史记》读本、公共历史讲座,对比屈原爱国与当代家国情怀,引导大众明白:真正的立德不必隐居避世,立足日常、守住本心即是修身成德。

  (二)全民阅读中对“立功”内涵的时代重构:由帝王霸业转向为民实干、平凡建功

  1.萃取司马迁“立功以利民”的核心要义

  研读管仲治齐、西门豹治邺、张骞通西域等篇章,抓住立功的根本标尺——造福大众。新时代重构“立功”定义:不再局限于将相开国、朝堂辅政,凡是立足岗位服务群众、推动社会发展、创造公共价值,皆为立功。

  科研工作者攻坚克难、突破技术瓶颈是立功;

  基层干部扎根乡村、振兴乡土是立功;

  医护、教师、产业工人坚守岗位履职尽责亦是立功。

  2.修正“功名显贵方为功”的功利偏见

  破除韩信式追逐个人王侯功名的单一价值导向,全民阅读引导大众建立多元成功观:人生价值不必追求声名显赫,默默奉献、利民惠民即是功业,消解当下内卷焦虑、唯名利论的浮躁心态。

  3.平衡变通与底线:借鉴管仲“不拘小节”的隐忍奋斗智慧,同时划定道德红线。为实现集体事业可以包容短期委屈,但绝不能突破法律、公德换取业绩,区分“隐忍蓄力”与“不择手段”。

  (三)全民阅读中对“立言”精神的当代更新:由史家传史转向为民发声、时代传声

  1.继承司马迁“立言以载道求真”的使命

  学习《史记》实录精神,新时代“立言”外延大幅拓宽:学者著书、教师传道、媒体纪实、普通人记录生活、宣讲时代故事、传播正向思想,皆属于立言;核心内核是求真、向善、记录时代、传递正道。

  2.摒弃“唯有著史作文方为立言”的精英壁垒

  数字阅读、新媒体普及之下,普通人亦可记录见闻、分享思考、传递正能量,人人皆有立言机会。全民阅读鼓励大众读经典、写感悟、传正道,以文字、短视频、宣讲等多元形式完成新时代立言实践。

  3.发扬司马迁“困厄立言”的韧性精神

  当下青年遭遇学业、职场挫折易自我否定,通过阅读司马迁宫刑著史的经历,引导大众:困境不必沉沦、不必轻生,可沉淀自我、总结思考,以表达与记录实现精神价值。同时普及现代生命教育,区分司马迁“惜命著书”与古人极端殉死,树立生命至上观念。

  (四)融合三层内核,构建新时代复合型人生价值范式(全民阅读价值导向)

  依托《史记》三不朽精神,剔除封建糟粕,形成适配全体国民的现代人生三重追求,三者无固定高下之分,普通人可兼顾其一或多重并行:

  1.以德立身(现代立德):坚守道德底线,涵养家国情怀,保持人格独立,和善律己;

  2.实干建功(现代立功):立足本职创造社会价值,服务人民、回馈社会,不追虚名;

  3.求真传声(现代立言):坚持独立思考,记录真实、传播正向价值,传承文明精神。

  三者统一于“人民本位”,不再以死后留名不朽为终极目标,而以活着之时修身、奉献、求真为当下价值,消解传统三不朽身后名位的执念。

  (五)全民阅读传播司马迁三不朽精神的现实文化意义

  1.纾解当代精神内耗,提供完整历史价值参照

  当下社会内卷、躺平、精致利己、急功近利等价值失衡问题突出。普及《史记》三不朽体系,为读者提供清晰取舍标准:迷茫时修德定心,低谷时实干蓄力,有思考则记录传声,化解单一名利评判带来的心理焦虑。

  2.塑造刚柔并济、有德有为的现代国民人格

  中和两类极端人格:一类空谈风骨、消极躺平,不肯承担社会责任;一类唯利是图、丧失道德底线。借司马迁兼容德与功的价值智慧,培育既有道德操守、又有实干担当的完整人格。

  3.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夯实文化自信

  司马迁三不朽是中华人文精神核心脉络,全民阅读对其现代化阐释,剥离封建君臣、贵族功名等旧内涵,提取崇德、实干、求真的普适精神,让传统人生智慧服务民族复兴,实现古籍经典活化传播。


  结语

  《左传》开三不朽之论,司马迁以史家宏识融于《史记》三千人物叙事,又以自身宫刑隐忍著史的生命实践,重构立德、立功、立言三层递进又互通共生的生存价值体系。他以立德为精神本源,立功为济世实践,立言为传久兜底,调和伯夷、屈原守节殉志与管仲、韩信隐忍建功两类相异生存观,构建出兼容风骨与事功、通达顺境逆境的完整价值标尺,深刻塑造两千年国人修身、立业、传文的人生范式。

  这套植根《史记》的三不朽价值观,带有鲜明的先秦至西汉时代烙印,重身后声名、偏重精英士人、绑定封建纲常,存在不可忽视的历史局限。步入新时代,全民阅读工程为大众深度重读《史记》搭建广阔文化平台,我们辩证扬弃传统三不朽:承司马迁崇德、利民、求真的精神内核,革除追名、忠君、精英本位的封建糟粕,将古典立德转化为现代公民道德,将将相功业转化为全民实干奉献,将史家著史拓展为全体民众时代发声,形成以德立身、实干建功、求真传声的当代人生价值新范式。

  千年史卷长存,三不朽精神历久弥新。在书香中国建设进程中,透过《史记》读懂司马迁的价值抉择,既习得古人坚守道义、隐忍担当的精神力量,又立足现代文明重塑生命追求,在坚守本心与服务社会之间寻得平衡,以有德、有韧、有为的人生姿态,传承中华文脉,回应时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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