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陵原上
习惯于驻足高高的少陵原,
感受她母亲般的慈祥——
那延展的强健臂膀,
仍在呵护着她的诗人儿女。
这是何等的气象!
脚下是千年文脉奔涌的土地,
眼前是八百里秦川铺展的画卷,
终南山横亘如龙,
秦岭云翻涌如海。
岁月蹉跎,时光荏苒,
惟杜牧清俊的韵律,
还时常激荡在朱坡和司马村上空。
我曾问:长安在哪里?
在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烟雨里,
在李白“长安一片月”的清辉里,
在每一个中国人梦回大唐的呼吸里。
而今我站在这高地,
看高铁穿山而过,
看新城拔地而起,
看麦浪翻涌成金色的海洋,
看村庄如星辰洒落秦岭北麓。
这不是梦,
这是长安的又一次重生!
樊川行
漫步潏河两岸,
感受那永载史册的千古诗情。
杜郎曾筑别墅于此,
诗人常与友唱和——
别了,千年的樊川!
归来,归来——
我们是诗国的后来人。
这是杜牧的樊川,
这是诗歌的樊川,
这是我用双脚丈量的土地,
这是我用热血灌溉的家园。
潏河的水啊,你慢些流,
让我把每一寸土地都看够:
从司马村到朱坡,
从皇子陂到塔坡——
哪一寸没有诗人的足迹?
哪一处没有绝句的回响?
而今,蜿蜒的河畔周遭,
早已变了模样——
新村林立,瓜果飘香,
幸福星火满村庄。
三月,万亩桃花燃烧成霞;
五月,千顷麦浪翻涌成金;
八月,葡萄挂满藤架,如紫玉垂垂;
十月,柿子点亮村庄,如灯笼盏盏。
这不是田园牧歌的旧梦,
这是乡村振兴的战鼓!
司马村的风和水
司马村在它的历史里,
影子很厚重,
像杜牧诗笺上的墨迹,
在时间的天井里反复叠加。
这黄土之下,安睡着一个伟大的灵魂——
他曾在樊川别业饮酒赋诗,
他曾在乐游原上独立苍茫,
他写过“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凄迷,
也写过“折戟沉沙铁未销”的苍凉。
千年前,他归葬于此;
千年后,我踏雪而来。
雪落少陵原,天地一片苍茫,
仿佛那千年的诗魂仍未散去,
仍在每一片雪花上写下绝句。
我俯身捧起一捧黄土——
这土里可有他诗句的残片?
可有他忧国忧民的热泪?
来自秦岭的风,
吹过深处的朱坡。
司马、塔坡、何家营、鱼包头。
每个村庄都有自己深刻鲜明的胎印,
有着与众不同的诗与远方,
有着优美绝伦的标签。
所有的事物出现在终南山下:
群山并列,白云可爱,
水声清澈的潏河和滈河,
在我的眼睛里雪白地舒卷着,
一种终身难忘的时间。
我反复推敲着这里温润的风与水。
站在风中,今夜我要在这里,
细数头顶的星星和天河里的石头。
爱这里的人像爱惜一首唐诗,
听潏河的河水流进珍贵的土地,
和我那并不遥远的唐都长安。
杜牧啊,你看到了吗?
当年诗人笔下的“商女不知亡国恨”,
早已化作今日百姓脸上的幸福颜。
这盛世,如你所愿!
安静的朱坡
大地上落满纯净的树叶,
和十分瓷性的鸟鸣。
我轻轻走进这片古老的村落,
两手空空地伸向天空。
清澈透明的碧水,
漫向我虔诚的身体。
在朱坡,
我尊重每个古老的树木与石头,
洞察一切生命的来历,
找到一条河流的故乡,
找到杜牧归葬的地方。
把自己年华里最金色的部分,
完全留在村口的槐树上。
哪怕一只朴素的南瓜,
也活在世外桃源的牵挂里。
习惯于轻叩那青石小巷,
在整饬和光滑中,
寻觅唐代脚步的沧桑。
习惯于掩映在青砖黛瓦、
那一帘翠浓的绿荫里,
聆听鸡鸣犬吠和新时代的喧嚣。
习惯于流连华严寺塔,
那精美的雕梁画柱间,
叹古怀乡。
习惯于徜徉在皇子陂畔、
樊川道上,
感受每一季的柳绿桃红,
麦浪翻金。
习惯于铿锵的鼓乐,
点燃这火热的生活,
踏一川碧波,龙舟竞渡。
习惯于那山那水的那一边,
感受这属于我们的,
海晏河清,游人如织。
这里曾住过那个写“清明时节雨纷纷”的人,
那个叹“铜雀春深锁二乔”的人。
千年后,
他的村庄依旧,
风生水起,诗意盎然。
秦岭辞
不是所有的山都叫秦岭,
不是所有的脉都叫龙脉。
你以三千里的雄姿,
划分南北,界定江河——
左手挽着黄河的咆哮,
右手牵着长江的奔流。
你见证了多少王朝的更迭,
你沉默了多少诗人的叩问——
杜牧走过你脚下的古道,
吟着“一骑红尘妃子笑”;
李白登过你云雾缭绕的山巅,
写下“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在你的怀抱里,
长安城崛起又沉落,沉落又崛起。
而今,新时代的风吹过你的峰峦,
吹进每一个山坳里的村庄。
你可看见山沟沟里长出的新楼?
你可听见乡村振兴的号角?
秦岭不语,
只把千峰万壑的翠色,
铺成这大地的底色;
只把千年不改的风骨,
注入每一个关中儿女的血脉。
山还是那座山,
水还是那道水,
但山里人的日子,
已是换了人间!
我站在这天地之间,
张开双臂——
一手握住历史的厚重,
一手托起未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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