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轨向西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诗经·周南·桃夭》
国际铁路港的夜晚,铁轨一直醒着
它们把月光压得很低
低到可以听见,每一只集装箱里
茶叶和丝绸翻身的声音
你说,每一辆远行的班列都有归期
而你心甘情愿
装载,出发,再装载
每一次鸣笛
你都想从轰鸣里分辨出故乡的口音
如果为此写下一首诗
灵性的词根,必然有你
站在龙门吊下仰望星空的姿态
必然有你,轻声说着——
青白江的桃花,今年是第四十一次了
◎ 城厢慢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唐·杜甫《赠花卿》
穿行于西街的青石板上
听绣川书院的书声
这一次,我们没有谈及流沙河的蟋蟀
与彭家珍的炮火。也没有向老茶馆
试探盖碗茶里沉浮的旧事
是否还能在今夜返青
我们端详着各自手中的盖碗
三花茶落入白瓷,的确是此生最好的清欢
窗外,桃花落在青石板上
一片,两片……像一枚枚灵动的词语
舒展着花瓣的笔划
你依然沉默,在青砖墙上画下
满树的桃花。最后的落笔
仿佛一声川剧高腔
越过时间的喉咙,悬在枝头
当暮色漫进家珍公园
你唇间的气息,是另一种成都
◎ 工业辞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唐·李白《秋浦歌》
含而未语的车间
让一束天光颤了颤身体
攀成钢的烟囱不再吐烟,只吐云
你指着废弃的轧机说——
这像不像我们,把一生烧红
然后慢慢冷却成,可以使用的形状
呼吸如炉火。让想念再深入春风半寸
允许工业长出许多张嘴巴
说着粗粝之言,也说柔软的誓言
允许长流河伸出左岸
将心跳设置为淬火的暗语
两个人一相遇,所有的桃花就开了
第四十一次,万物温柔
你折下一枝,插在旧厂房的窗前——
待我携诗而来
恰好春日,恰好你在
恰好青白江的每一寸土地
都认得,我们回来的样子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