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晚饭后的夜风,

  加入一丝丝的凉。

  泵车发出牙酸的闷哼,

  模板夹住的钢筋,

  形成的柱体、大梁,

  像在替什么人

  担当。


  振捣棒的振动散开,

  传到脚底,

  传到膝盖,

  传到第七节脊椎,

  加速胃肠抖动,

  像谁要,

  把胃里的东西,

  一件件掏光。


  凌晨三点,

  有人煮了一锅泡面,

  味道飘出来。

  漫过工位,

  漫过楼顶,

  漫过那幅,

  褪了色的安全标语榜。


  头上的天,

  开始从黑变灰。

  有人躲起来趴着睡了一会儿,

  脸把胳膊压出一道红印,

  像一枚盖在了凌晨背后,

  迟到的印章。


  六点

  打卡机又刷了一排身份证明。

  出来的时候,

  门口的保安,

  正在给一盆枯了很久的绿萝浇水。

  嘀咕着,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我摸了把脸。

  灰尘隔掉那点凉。


  出圈

  山坡上,

  草是枯的,

  路是旧的。

  羊群在傍晚,

  自己走回圈,

  每只蹄都能踩进同一个凹痕。


  风从谷底吹来,

  带着去年的温度,

  带着山的空音。

  时而呜咽成,

  谁的唠叨,

  时而空放成,

  谁在吹嘘。


  我把背心脱下,

  挂在栅栏上,

  像一个,

  不必再穿回去的人。


  月光从上面落下来,

  像水,

  从肩膀上,

  流走。


  门上的断绳,

  随着,

  开来开去,

  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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