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几粒露珠  颤栗

篱笆搭起一截狭窄的天梯

泥土施舍的养份   攀爬

无须月季的名分   

纤细身躯   不争初夏的评语

 

顺着竹缝攀援

触须   攥紧每一节粗糙缝隙

像底层人

攥住仅存的一线希冀

风推搡  撕扯   从不弯折脊梁

 

几朵浅黄碎花   潦草   

如留守的小女孩   村口眺望

不炫耀单薄花期

咀嚼干涸   结出一身青灰幼瓜

坠弯细藤

扛起一整个夏季

 

世人摘下果实   无人留意

藤蔓盘绕的委屈

匍匐   向上  沉默拉扯光阴

把负重的人间   悄悄缠进骨血

低头扎根

抬头攀住遥不可及的天空……


 红辣椒

 土里刨出来的骨血   一身烈红

不藏软   不示弱

细瘦的柄攥紧贫瘠田埂

 

农人掐下   指尖沾一层灼意

像接住一截不肯低头的人间

青时就隐忍   熟透便通体燃烧

瘦小躯体

装着整片土地积压的苦  热

 

灶台上   滚油里浴火重生

炸开锋芒

在平淡寡味的日子   撑住底色

喉间辛辣冲撞

所有隐忍   委屈   憋住的哽咽

借一缕滚烫轻轻松绑

 

檐口下   风干的辣椒    

皱纹装饰的容颜   像饱经磨砺的老人

藏尽半生风霜

渺小   却守住风骨

活着就要保有一身刺目的热烈

哪怕短暂

也要逆风飞扬……


 颗粒归仓

烈日炙烤   地面裂出细缝

宛如老人额头的皱纹   

步履阑珊的老翁   猫着腰   

竹签探进裂缝   一粒又一粒挑出麦粒


泅渡的日头    把影子烙成

一片灰扑扑的补丁

弓身   在六月的茬口寻食

蜡黄的枯指一捻   麦粒蹦进碗中

噼里啪啦    像穷日子崩出的火星子   

灼伤瞳孔


村子空了    只剩几躯老骨头

如农神守着麦田

指头抠着砖缝   石缝   墙缝

一粒粒攒着命根子   驮着饭碗的安全

像驮一座挪不动的山


风卷起晒谷场的灰

陶罐渐满   像一座粮仓

她挺直腰杆

皱纹里嵌着土腥和汗碱花

一粒麦子失足

像滚烫的泪珠砸进土窝

庄稼人的心尖   长满这样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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