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战,三江鬼沼。

  腐黑泥潭连绵百里,浊气闷人、地貌诡变,常规车辆驶入即刻陷车报废,唯有磐石-I凭借一米软泥自适应承压底盘,能孤身深入这片绝境腹地,是整片鬼沼唯一的机动战力载体。

  范达尔擅长借地形设伏,库里腾格尔凶悍嗜血,副手巴勒蒙干阴狡至极,从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指令全靠死士徒步传递,沼泽暗规人人皆知:听见他名字的人,三日内不准回头。

  侦察小队失联,我们驱车深入腹地。车载浅层磁探雷达瞬间铺出整片区域的诡雷矩阵,表层压力诱爆雷、水下链式磁爆雷层层嵌套,真假交织。

  我下意识启动全域电磁压制,被老陆厉声喝止:底层磁爆雷专吸电磁信号,泥潭导电,全开即是全域殉爆,全员团灭。

  老陆孤身踏入淤泥徒手排雷,左肩河谷新伤未愈,拉扯之下绷带悄悄渗血。车体开启静默低功率探测,实时同步雷区点位、划分安全通道,为地面队员提供唯一安全参照。

  通道即将打通的瞬间,水下蛰伏的敌人猛然突袭,淬毒三棱刺狠狠划开老陆腰侧,毒液瞬间蔓延。

  任军医闻讯狂奔赶来,神色紧绷、即刻就地清创。

  恰逢一名战士毒雾过敏休克、喉头闭锁窒息,危急关头,她跪在冰冷淤泥之中,摒弃所有慌乱,双手稳如磐石,精准完成紧急气管切开,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一条人命。

  我此刻才彻底看清:她从不是娇弱的模样。高原红扑扑的苹果脸蛋之下,藏着顶尖战地医者的极致冷静与强悍。她能生死急救稳若止水,唯独面对老陆的伤口,会压不住心绪、控不住微颤的手指。

  公私分明,职业极致硬核,私情藏于眼底。

  敌军改装车队突然远程突袭,数枚榴弹连续轰击车体。

  彼时我死守实验室稳态算法,未及时切换应急抗爆模式,磐石-I单侧悬挂炸毁、主控线路烧毁,整车深陷软泥彻底瘫痪。

  若非车体分层隔水舱、残余装甲兜底防护,全车人员皆会被二次爆炸波及。我们只能弃车徒步撤离,眼睁睁看着初代心血葬身火海。

  这一刻我彻底醒悟:科技无错,错在使用者的傲慢。

  磐石-I能扛绝境、护佑性命,却救不出封闭孤僻的我。

  从前的我躲在机器身后,逃避人心、逃避相处、逃避所有烟火人情。

  是一次次惨烈的战斗,让我读懂战场残酷、读懂战友并肩的赤诚友情;是任军医藏在眼底的温柔与悲悯,让我学会正视人心、懂得珍惜世间温热。

  一次次负伤、一次次奔赴、一次次疗伤对望,我静静看在眼里。

  我终于看懂,他们之间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与牵挂,是生死战场熬出来的羁绊,克制、深沉、心照不宣。

  而我,只能默默避让,把心底那点怯懦的动心,死死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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