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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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篡权后，实施一系列新政，试图巩固其统治。王莽推行对匈奴强硬的措施，导致与匈奴的关系极度紧张。王莽的种种行为，使北方的局势紧张，为颠覆新朝政权埋下了伏笔。《资治通鉴》卷三十七记载了王莽的作为，原文如下：
初，莽既班四条于匈奴，后护乌桓使者告乌桓民，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遣使者责税，收乌桓酋豪，缚，倒悬之。酋豪兄弟怒，共杀匈奴使。单于闻之，发左贤王兵入乌桓，攻击之，颇杀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告乌桓曰：“持马畜皮布来赎之！”乌桓持财畜往赎，匈奴受，留不遣。及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至匈奴，重遗单于金帛，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将率既至，授单于印绂，诏令上故印绂。单于再拜受诏。译前，欲解取故印绂，单于举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曰：“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欲前为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译，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与。”单于曰：“印文何由变更！”遂解故印绂奉上将帅，受著新绂，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帅陈饶谓诸将帅曰：“向者姑夕侯疑印文，几令单于不与人。如令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说所能距也。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绝祸根。”将帅犹与，莫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坏之。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将帅曰：“汉单于印言‘玺’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下乃有‘汉’，言‘章’。今即去‘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故印。”将帅示以故印，谓曰：“新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帅所自为破坏。单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当还白，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多得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马牛随将帅入谢，因上书求故印。将帅还到左犁汙王咸所居地，见乌桓民多，以问咸；咸具言状。将帅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亟还之！”咸曰：“请密与单于相闻，得语，归之”。单于使咸报曰：“当从塞内还之邪，从塞外还之邪？”将帅不敢颛决，以闻。诏报：“从塞外还之。”莽悉封五威将为子，帅为男；独陈饶以破玺之功，封威德子。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当初，王莽已经向匈奴颁布了四条约束规则，之后负责监护乌桓的汉朝使者告知乌桓百姓，不要再向匈奴缴纳皮布税。匈奴派使者前来索要赋税，抓捕乌桓部落首领，将他倒吊起来折磨。首领的兄弟愤怒不已，联手杀死了匈奴使者。匈奴单于得知消息后，征调左贤王的军队攻入乌桓境内，发起攻击，杀害了不少乌桓民众，掳掠了近千名妇女和孩童，将他们安置在匈奴东部地区，告知乌桓部落：“带着牲畜、皮布来赎人！”乌桓人带着财物牲畜前去赎人，匈奴收下财物，依旧扣押掳走的人不肯放回。
等到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抵达匈奴，向单于赠送了大量黄金丝帛，向他说明王莽接受天命取代汉朝的情况，趁机要更换单于此前佩戴的旧印。旧印的文字是“匈奴单于玺”，王莽将新印的文字改成了“新匈奴单于章”。使者抵达后，向单于授予新的印绶，诏令他上交汉朝的旧印。单于行两次大礼接受诏令，翻译上前想要解下旧印，单于抬起手臂就递了过去。一旁的左姑夕侯苏提醒单于：“还没看到新印的文字，暂时不要把旧印交出去。”单于停下动作不肯上交，邀请使者进入穹庐落座，准备起身向使者敬酒祝寿。五威将提醒他：“旧印应当按时上交。”单于答应，再次抬起手臂把旧印递给翻译，苏又一次劝阻：“没看到新印文字，先别交出去。”单于却不在意地说：“印文怎么会随便改动！”就解下旧印交给使者，接过新印佩戴上，全程没有解开查看印文。双方宴饮直到深夜才结束。
右帅陈饶对其他将帅说：“刚才姑夕侯怀疑印文有问题，差点让单于不肯交出旧印。如果让他查看新印，发现文字改动，一定会索要旧印，这不是靠言辞能回绝的。拿到手的旧印再失去，是对使命最大的羞辱！不如直接砸碎旧印，彻底断绝这个祸根。”其他将帅犹豫不决没人回应，陈饶是燕地人，果敢强悍，直接拿起斧头椎子把旧印砸得粉碎。
第二天，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当向使者禀报：“汉朝给的单于印称‘玺’不称‘章’，也没有‘汉’字；只有诸王以下的印才带‘汉’字、称‘章’。现在新印去掉了‘玺’，加上了‘新’字，和新朝的臣下没有区别。希望能换回原来的旧印。”使者把已经碎裂的旧印展示给他，说：“新朝顺应天命改制，旧印已经被我们随行人员毁坏了。单于应当顺应天命，遵奉新朝的制度！”当返回禀报单于，单于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又收到了王莽大量的赏赐，就派弟弟右贤王舆带着牛马跟随使者入朝谢恩，同时上书请求归还旧印。
使者返程途经左犁汙王咸的领地，看到当地有很多乌桓百姓，向咸询问情况，咸如实说明了匈奴掳掠乌桓人的经过。使者说：“此前颁布的四条规则，明确规定匈奴不能接纳乌桓的投降民众，赶紧把这些人送回去！”咸回复：“请允许我私下禀报单于，得到答复后就送他们回去。”单于让咸传回话询问：“是从塞内送回乌桓，还是从塞外送回？”使者不敢擅自决断，将情况上报朝廷。王莽下诏回复：“从塞外送回。”
王莽将所有五威将封为“子”爵，所有五威帅封为“男”爵，唯独陈饶因为砸碎旧印的功劳，被加封为“威德子”。
这段文字记载的是新朝与匈奴关系彻底破裂的关键转折点。王莽为了凸显新朝的正统地位，强行贬低匈奴单于的政治身份，将原本对等的“玺”降为臣服级别的“章”，又通过强行收缴、毁坏旧印的操作彻底羞辱匈奴，完全打破了汉匈之间维持数十年的相对平衡。
此前王莽推行的“四条规则”已经触及匈奴的核心利益，后续处理乌桓人口归属问题时又步步紧逼，彻底激化了双方矛盾。陈饶砸毁旧印的鲁莽操作，直接让匈奴断绝了和新朝和平相处的可能，为后续匈奴大规模侵扰边境、新朝征调数十万大军远征匈奴埋下伏笔，原本安定的北方边境彻底陷入战乱，成为拖垮新朝统治的重要导火索。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