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原点

听说要寻迹这座城市的原点

我本能地想到中山广场

却意外被带到东港老码头


锈迹斑驳的老码头青铜原点

稳稳地盯住滨城最初的海岸

百年潮声是说给城市的第一声序言

锈铁轨红砖房把我拉回拓荒的世纪前


方寸坐标向外舒展

四通八达的通道循着海风

传出串串名字

褡裢、达里尼、旅大、大连

城市历史沿革里饱含

奴役、屈辱、抗争、光荣、血汗

如今，大厦楼宇沿着海岸线次第铺展

波涛载着发展的灯火

点亮山海长街，星海广场，威尼斯水城 

音乐喷泉舞动城市的节拍

夏季达沃斯为老码头带来新的商机

旧港文脉托举起崭新时代


海风把我从原点推向沙滩港街

骄傲丈量温润明媚的大连山海

这片历尽沧桑的老码头

再一次展现出它的百年大港气派

带着不朽的精神向我阔步走来


老码头电车

老码头，货堆得比山还高

扛豆包的人跑着，喘气如牛

工头的影子落到哪，哪里就鞭疼


资本这只老兽，吞吞吐吐

吐出一条电车线，又吞下

苦力的命，像扔进车厢的零钱


铁轨咬着码头，咬出血痕

机车轰鸣，托起租界的灯影

那几年的“共荣”，不过是

铁皮上反光的一层油


晨昏起落，像进出港的潮

所有的颜色最后都褪成灰

只剩下身体还记得

颠簸、汗碱、站不稳的夜


如今旧车停着，不再奔跑

涛声还在，像老唱片的底噪

往事不响，可你知道

每一次海风起

心里都有一节车厢，晃了又晃


时间开走的，记忆还会

偶尔把它按响，像一声

迟到的汽笛，不为什么

总是记得


原点上的红房子

这堵墙，赭红色，被百年的海风啃得坑坑洼洼

它不是砖头垒的，是怒火一层层压进去的

每条裂缝里，都还喘着粗气，像憋了一辈子的呐喊


铁轨在看不见的地底下伸展

总让人想起那些弯下去的脊梁骨

硬生生扛着月光都磨出了铁锈

红房子里的日子，是被榨出来的每一滴血


海当然不甘心，它掀翻过多少条船

可就是翻不动墙根底下那个铁锚

那锚锈已跟石头长在一起了

守着坚贞，绝不松口


站在这里的人，脚下踩着哑雷管

盐粒钻进掌心的裂口，像刀子一样

可谁也没缩回手


做一只不肯认命的海鸥

一头撞破这雾蒙蒙的笼子

到那时候，再建一座灯塔

让每个窗子都睁着夜的眼睛

盯住风向标上从骨头缝里亮起来的磷火

暗地里，自己给自己照路


这世上总有东西，根扎得比仇恨还深

也总有光，细得像线，却不断

可谁曾真正松开过那个锚呢？

我们站在原点上，不是为回忆

而是为了让下个风暴，认得我们的名字

认得我们掌心那些，不肯愈合的纹路

它们不是伤疤，是方向


这红房子，是牢笼，还是钟楼？

只要风还在吹，我们就一直敲

敲到海平线，变软，变暖

敲到它亮起来

敲到它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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