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泸州朱发平。朱发平文史馆,包括三个栏目:一是朱发平说长征;二是朱发平讲泸州与川渝方言,三是朱发平写的“长征方言歌与情”。上期我发布了“长征方言歌与情”的序言,这是一个以长征和方言为主题的系列散文的栏目,每周三至五期,每年各系列化的内容上百期,十年各系列化的内容上千期。现在正式开始发布,今天是第1期,篇目名称《长征中还有一座飞夺的铁索桥:瞻化》。


                  长征中还有一座飞夺的铁索桥:瞻化


    我第一次看到“瞻化”这个名字,是在一本战史的边角。它是康道炉战役后期的一个节点,几行字带过,像一粒被风吹进石缝的种子,无人浇灌,却一直没有死。

   瞻化,今天叫新龙。雅砻江从城边流过,江上曾有一座铁索桥,名叫瞻化铁索桥。桥身只靠几根铁链承重,木板稀疏,人走上去,脚下是万丈波涛,桥身悬空摇晃。当年川藏茶马古道上的马帮到了这里,往往要焚香祷告,才敢牵马过桥。

   1936年4月,红四方面军刚翻过四座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的雪山,严寒剐着骨头,缺氧,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雪,也是最后一次。但命令是硬的:必须在指定时间抵达雅砻江东岸,拿下瞻化铁索桥。

   那是西进的唯一通道,也是接应红二、六军团北上的命脉。桥对岸,土司武装早已架好枪口。他们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水流。凭这座天险,他们认定红军插翅难飞。

   战斗打响,红军重机枪压制对岸火力,突击队员攀上铁链。铁链在震动中呻吟,子弹擦着耳畔飞过,跌入江中的战友连一声呼喊都没能留下。但活着的人继续向前爬,手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身体在悬空中拼命保持平衡。那不是人在打仗,是人用意志和重力、死亡、恐惧掰手腕。桥夺下来了。茹龙镇也攻下来了。主力渡过雅砻江,继续向西。战史里对这仗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行。但瞻化铁索桥记住了:再险的天险,也挡不住一群把命豁出去的人。

   很多年后,我到大渡河泸定,站在另一座铁索桥上,扶着铁链往下看,江水还是那样急。我突然想,瞻化铁索桥还在吗?铁链上是否还留着当年的凹痕?我们记住泸定桥,是因为它写进了教科书。但瞻化呢?还有多少类似的地名、桥头、山口,被浓缩成“某次战役”四个字,藏在某份档案里?

   长征是一部大书,我们读到的可能只是其中几页。更多故事,埋在雪山下、草地里、铁链的锈迹中。它们没有被遗忘,只是还没有被足够多的人想起。历史不只是用来铭记的,更是用来打捞的。那些有名有姓却少人知晓的桥,那些无名无姓却舍了命的人,也是一条大河最真实的水滴。

   我们今天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那场远征的还债——还一笔欠了很久的、关于记忆的债。雅砻江还在流。瞻化铁索桥也许已经不在了,但那些攀过铁链的人,他们的体温,大概还留在某节铁链上,等着某个春天,被人重新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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