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听到放假休息的消息,打手们高兴坏了。在老二的安排下,老五负责给劳工们买午饭和晚饭,老四则去酒楼采购酒肉——他们四个今天要好好喝一顿!
老五把饭菜放在木桌上时,郝老头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让他把刘东放出来,和大伙一起吃饭。老五摸了摸头上还缠着的纱布,恶狠狠地瞪了郝老头一眼,说道:“他在那边吃得比你们好,不用你瞎操心!”说完,转身退出房间,“砰”的一声,再次锁死了房门。
看着夜班的五个老头和小甲三人吃得津津有味,郝老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满是对刘东的担忧。这么帅气阳光的一个小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实在太可惜了!郝老头喝了一口清淡的白菜汤,便蜷缩在木板上,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
自从上次被刘东用辣椒罐砸破头后,老五就一直怀恨在心,四处寻找报复的机会。如今遇到这样的好时机,他自然不会放过——整整一天,他一粒饭、一滴水都没给刘东送去。
打手们的房间里,四个打手光着膀子,围坐在一张四方桌旁。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菜肴丰盛。他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两台落地扇一左一右,呼呼地摇摆着,吹散着房间里的热气和酒气。
而劳工们的房间里,呼噜声、磨牙声、拍蚊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汗味、脚臭味、狐臭味混杂着,令人作呕。透过房间上方唯一的小窗户望去,外面一片漆黑。电源没开,天花板上的灯管和唯一的一台吊扇成了摆设,黑暗的房间里闷热难耐,一丝风都没有。几只苍蝇围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嗡嗡地四处乱撞。
郝老头满头大汗地起身,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只见四个打手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或躺在地上,时不时还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驾!”刘东骑在牛背上,学着《闪闪的红星》里潘冬子的样子,一巴掌拍在牛背上。正在吃草的水牛受到惊吓,嘚嘚嘚地向前奔跑起来。
“东东,你慢点,小心点!”姐姐背着一篓猪草,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焦急地呼喊。
牛跑得越来越快,路旁的花草树木飞快地从眼前掠过,风声在耳际呼呼作响。刘东从未有过这样的惬意,他双手高高举起,嘴里不停地大喊:“好舒服呀……!”
“啊!”一个趔趄,刘东从牛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刘东吓得浑身冷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鼻子还在。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做梦了。
眼前一片漆黑,周围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毫无预兆地,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打在遮挡窗户的木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紧接着,狂风刮了起来,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刘东的领口,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风的滋味了。刘东连忙解开胸前的所有扣子,尽情感受着这份清凉。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漆黑的楼梯间。刘东吓得赶紧裹紧衣服,退缩到角落……此刻,恐怖电影里的各种桥段不由自主地涌入脑海,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刘东屏住呼吸,抓起地上的一块纸板,冲上去插进窗户的缝隙里,试图挡住风雨。可刚插好纸板,房间里就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了。
雨声、雷声、闪电始终没有停歇,饥饿感也随之袭来。刘东嘴唇干裂,肚子里翻江倒海,强烈的饥渴感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
十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刘东下定决心,要找一截木头或金属之类的东西,撬开眼前的铁门,撬开所有阻挡他的门!
他开始掀开堆放在楼道里的纸箱和杂物,一边摸索,一边翻动。可“欲速则不达”,心急如焚的他把杂物、包装盒和纸板翻得一片狼藉,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工具。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后背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当他掀开最后一捆纸板时,双手触碰到了一个类似竹筐的东西。筐里装着许多又圆又大的物件,带着一股泥土味,既像地瓜,又像苹果。他用手指甲一掐,还有水分溢出来,很快,一股浓烈、辛辣又带着臭味的刺激性气味弥漫开来。刘东立刻闻了出来——是洋葱!
这里怎么会有洋葱这种只有菜市场才有的蔬菜?很快,刘东就想起来了,郝老头曾经告诉过他,打手们惩罚劳工的惯用伎俩有两个:一是暴打一顿,让劳工受皮肉之苦;二是让劳工生吃洋葱。要是完不成生产任务,当天的饭菜就没有菜,每个人只发一个洋葱。
生吃洋葱时,那种辛辣的气味会刺激眼睛和鼻子,让人泪流满面。郝老头还说,要是谁不肯吃,就会遭到打手们的暴打,被逼着吃下去。而且每次吃完洋葱,都会连续拉肚子好几天,一点食欲都没有。所以大家都怕极了吃洋葱,只能拼命干活,避免受到惩罚。
刘东继续寻找木头或铁棍,心里越发着急。他折腾得浑身是汗,却依旧一无所获。黑暗的楼梯间里,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明显感觉到自己快要虚脱了。但在这个没有监视的空间里,他不想放弃。又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找到了一节两寸长的木棍。他凭着感觉,使劲把木棍往门缝里塞,可木棍没塞进去,反而把手指戳破了。很快,手指就变得黏糊糊的——刘东知道,那是自己的血!虽然一直没能把木棍插进门缝,但在这寂静黑暗的夜晚,这种折腾至少能驱散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不是木棍太大,而是铁门根本就没有缝隙。刘东无力地靠在门上,犹豫了片刻,突然举起手中的木棍,用力砸向铁门。木棍瞬间弹了回来,正好打在他的鼻子上。一阵麻木感传来,紧接着,鼻血就止不住地往外涌!刘东慌了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想找东西堵住鼻孔。可地上除了纸板就是包装袋,他只能快速从纸板上撕下一小撮纸片,揉成两个纸团,塞进鼻孔里。这时,他突然想起在部队里学过的急救知识,赶紧把双手高高举起来,以此减缓鼻血的流速……
不知过了多久,刘东脖子一阵酸痛,缓缓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把纸团拔出来一看,鼻血已经止住了。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面包香味扑鼻而来,像是肉松面包,又像是奶油面包。香味在楼梯间里弥漫开来,搅得他的肚子咕咕直叫,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刘东又重新翻了一遍堆放在楼道里的纸箱和包装盒,可还是没有找到面包的踪迹。他失望地瘫倒在地,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竹筐里的洋葱。
刘东鼓起力气,再次坐起身,抓起一个洋葱就往嘴里塞……泥土味、辛辣味、刺鼻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饥饿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他硬着头皮,不停地咀嚼、吞咽,到底吃了多少个洋葱,自己也记不清了,直到嘴巴再也张不开,才停下动作。
更难熬的还在后面。早已泪流满面的刘东,鼻腔和喉咙里的辛辣味一个劲地往上涌,想呕吐却吐不出来。折磨了一阵子后,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来不及多想,刘东赶紧脱下裤子,稀里哗啦地拉在了地上,肚子也开始撕心裂肺地疼。糟糕!一阵哈欠过后,哇的一声,刚吃进去没多久的洋葱混着辛辣味,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上吐下泻,双管齐下,刘东难受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咣当一声,通往二楼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线射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楼上的油漏了?”开门的人一边掀开凌乱的纸箱,一边自言自语。
蜷缩在地上的刘东看到有人进来,猛地咬紧牙关,“呼”地一下扑了过去,大声呼喊:“救命呀!救命呀!”
“谁!”——眼前突然冒出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臭味的人,开门的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
刘东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趁机夺门而逃,冲进了二楼的面包公司……
十四
欧洲奶油面包烘焙精制公司的烘焙房内,师傅老王正带着徒弟小王加班烘焙面包。
他们实行三班制,晚班烘焙的面包要供白天的工人包装,必须在下班前完成任务。所以师徒二人根本没有时间闲聊,全神贯注地忙着手上的活。
突然,啪的一声,电源控制箱跳闸了,整个烘焙房瞬间没电。老王吩咐小王找来手电筒,借着光线一看,发现二楼通往三楼的电线槽接口处,有一大片黄色的、散发着辛辣味的液体从三楼流下来,沿着线槽渗进了控制箱里——正是刘东生吃洋葱后上吐下泻的污物,顺着楼梯间的缝隙流到了电线槽里。老王和小王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值班电工老周打着手电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是接到保安小李的通知赶来的。老周看到线槽上的液体,眉头一皱,初步判断是三楼有污物泄漏,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打开通往三楼的铁门。刚打开门,就正好碰到面色惨白、惊恐万分的刘东,两人都愣了一下。
看到一个满脸惊慌、浑身臭味、衣衫不整的人突然闯进来,老王和小王同时被吓得浑身冷汗。
“我要喝水,我要喝水!”刘东喘着粗气,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捏着脖子,声音嘶哑地向老王师徒求助。
老王回过神来,赶紧让小王去拿水。刘东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连续喝了三杯,才缓过一点劲来。随后,他没等老王师徒开口,拿起烘架上的面包就往嘴里塞,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显然是饿坏了。老王师徒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脸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他们试着跟刘东说话,可刘东根本不回应,只顾着埋头吃面包,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像是在害怕什么。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跑过去把烘焙房的门闩上,然后惊恐地蹲在门背后,继续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面包……
刘东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急促地对老王说:“快,快打110报警!”随后,他简单跟老王说了说三楼黑作坊的事。老王师徒一听,知道问题严重,可两人身上都没有手机——烘焙公司有规定,员工上班不准带手机,都要交给值班保安保管。
就在这时,电工折了回来。老王想出去吩咐电工报警,却被刘东拦住了——他怕打手们趁机冲进来把自己抓走。无奈之下,老王只好把头伸向又窄又矮的面包传递窗口,向电工说明了情况。电工听完,立刻转身朝保安室跑去。
三楼打手们的房间里,空调和风扇都停了,闷热难耐。老二被热醒后,命令老五去看看电源总闸是不是跳闸了。睡梦中的老五不敢违抗,噘着嘴,极不情愿地打着手电筒去检查。
老五很快发现总闸跳闸了,想把闸推上去,可怎么推都推不动。他心里嘀咕:难道是关在隔壁的那个小子在搞鬼?于是,他赶紧打开关押刘东的铁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再用手电筒往下一照,通往二楼的铁门竟然开着……
“不好!”老五吓得手一哆嗦,手电筒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大不好啦!老大不好了!”
老五的惊叫声惊醒了老三和老四。老四不耐烦地挖苦道:“你爹死了还是娘死了,瞎嚷嚷什么!”
“不,不是——是,是——”老五吓得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什么?快说!”老二“嗖”地一下从摇椅上弹了起来,眼神凶狠。
“是那小子跑了!”老五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老二一把扔掉盖在身上的毛巾,拔腿就往外冲。此时天已经亮了,楼梯间里原本堆放整齐的纸板和包装袋被翻得一片狼藉,三楼与二楼的电线槽上,沾满了呕吐物和排泄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老二快步冲下楼,跑进二楼面包公司的生产车间,发现宽敞的车间里空无一人。他折回原路,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烘焙房里的老王和小王,立刻跑过去,用力拍打着房门,喝问道:“刚才跑下来的那个疯子在哪里?”
“什么疯子?没看到!”老王面不改色地回答。
“快点把门打开!”老二气急败坏地嚎叫着。
蹲在门背后的刘东向老王摇了摇头。老王瞬间明白,要是打开门,这个小伙子肯定会遭遇危险。他向刘东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绝不会开门。
老王这个示意的动作,正好被老二捕捉到。他更加坚信刘东就在烘焙房里,愤怒地用脚踹门。就在这时,老五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到老二在踹门,也跟着冲上去一起踹。
老王见状,立刻命令小王:“快,把所有面包架都推过来抵住门!”狗急跳墙的老二见踹不开门,突然摸了摸腰间的腰包,像是想起了什么……
十五
下一秒,一支黑色的枪口从窗口伸了进来。老王年近六十,这辈子第一次直面歹徒的枪口,说不心慌是假的。但看着身边的徒弟和蹲在门后的刘东,他很快镇定下来,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在犯罪,知道吗!”
“老子就是犯罪!快把人交出来!”老二把枪口对准老王,眼神凶狠。
“不交!”老王斩钉截铁地回答。
“再不交出来,老子开枪了!”暴跳如雷的老二“咔嗒”一声打开了手枪保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东猛地从门后冲了出来,一把抱住老王,将他往旁边推开。“砰———”枪声响起,刘东只觉得后背一阵麻木,随后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枪声惊动了正在赶来的保安小张和电工老周。老二见状,心知不妙,急忙命令老五:“快撤!”两个打手像丧家之犬一样,朝着三楼逃窜。
老三和老四听到老五报告刘东跑了,心里立刻明白,这个黑作坊彻底完了。他们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被抓,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逃”是唯一的出路。于是,两人趁老二和老五去追赶刘东的空隙,砸坏了通往中部楼梯铁门上的锁,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
老二和老五跑回三楼,没看到老三和老四的身影,再一看被砸坏的锁,顿时大喊:“完了!完了!”
老二根本来不及向疤哥和地痞老板报告,现在只有赶紧逃跑才是生路。他立刻开始收拾行李。老五见老二要逃,急忙追上去问:“二哥,我怎么办?”
“去你娘的,想活命就跟老子走!”老二一边往包里塞衣服,一边恶狠狠地骂道。
“二哥,那,那——”老五捂着头上的纱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那什么那!有话快说!”老二不耐烦地吼道。
“那个房间里的九个人怎么办?”老五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快点!你去把他们的门打开,每人发一百块钱,告诉他们可以回家了,工钱后面会寄给他们!”说完,老二从口袋里掏出九百元扔在地上。老五不敢怠慢,赶紧捡起钱,按照老二的吩咐去开郝老头他们的房门。
老二则慌慌张张地把黑作坊出货的所有资料堆在一起,点燃打火机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开来,他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110指挥中心接到面包厂保安的报警后,立即通知在工业城巡逻警力。自从辖区接连发生人口失踪案后,公安机关二十四小时加强路面巡逻。
如同惊弓之鸟的打手老二,刚跑到大厦门口,就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抓获。
警察们兵贵神速地冲进三楼黑作坊时,老五还在给郝老头他们发“回家的车费”,看到警察冲进来,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警灯闪烁,“呜啦——呜——啦——”的警笛声划破了工业城宁静的早晨。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工人们从园区的各个角落涌了过来,好奇地站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紧张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心惊胆战,人群中的张萍也不例外。
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说发生了盗窃案,有的说有人打架斗殴,还有的说出了人命。就在议论声中,几名医护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从大厦里快速冲出来,担架上的人被一块红色毛毯盖着,一名医护人员高举着输液瓶,快步将担架抬进停在一楼的救护车里。“嘀——嘟,嘀——嘟”,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而急促,朝着工业城大门口驶去。
不一会儿,又有三辆救护车驶来。车刚停稳,在警察的搀扶下,九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陆续从大厦里走了出来。他们面容清瘦憔悴,胡子拉碴,除了三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其余六人都已年过五十,走起路来弓腰驼背,有的甚至颤颤巍巍、趔趔趄趄。这些人很快被警察移交给医护人员,进行身体检查和救治。
正当人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时,一名身材彪悍的壮汉和一名走路一瘸一拐的保安被警察押了出来。壮汉的头上还包着一块白色纱布,两人都戴着手铐,低着头,随后被押上警车,疾驰而去。
张萍和服装厂的姐妹们路过三楼时,发现平时坐在光辉电子厂门口的保安不见了,玻璃门紧锁着,门上还贴了两张公安机关的封条。
姐妹们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继续议论着早上看到的一幕,试图找到准确的答案,可最终谁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萍没有接姐妹们的话茬,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上的活,心里却始终牵挂着刘东。这么多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间的宁静——这正是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十六
张萍心急如焚地跟着警察赶到市人民医院,透过ICU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昏迷不醒的刘东,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病床上的刘东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后背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迹,一根又一根输液管连接在他的手臂上,监测仪发出“滴滴”的微弱声响,那是他生命的信号。张萍趴在玻璃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不停地责怪自己:“刘东,都怪我,当初真不应该答应你过来,要是你没来沿海市,就不会遭这份罪了……你快醒醒好不好?我还在等你呢。”她的声音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等张萍情绪稍微平复后,主治医生带着她来到办公室,神情凝重地向她详细说明了刘东的病情:“姑娘,你要有心理准备,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主要是枪伤,一颗铅质弹头从后背射入,距离心脏仅五厘米,万幸的是没有直接伤及心脏,但弹头造成的冲击波损伤了周围的组织和血管,导致大量失血。我们已经紧急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成功取出了子弹,也止住了出血,但他现在还处于休克状态。除此之外,他长期劳累过度、营养不良,体质非常虚弱,这些都增加了苏醒的难度。目前他的生命体征还不稳定,我们已经采取了最严密的监护措施,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只要能挺过去并成功苏醒,生命就基本没有危险了。”
张萍紧紧抓住医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泣不成声地央求道:“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她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不停颤抖,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期盼。
医生和陪同的警察都被张萍的深情打动,纷纷安慰她。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救治他。以他的年龄和之前的身体基础,只要挺过关键期,康复的希望很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好好休息,只有你坚强起来,等他醒了,才能更好地照顾他。”警察也补充道:“我们会全力配合医院的工作,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
张萍又向警察询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警察解释说,接到报警后,警方立即赶赴现场,兵分两路:一路协同医护人员前往二楼抢救刘东,另一路则前往三楼解救被困劳工、抓捕犯罪嫌疑人。当时,警察从刘东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和联系方式,直到医护人员给刘东换衣服时,才发现他左手手臂上有一组用刀刻上去的电话号码——正是张萍的号码!
原来,刘东冲进二楼面包公司烘焙房后,得知打手老二和老五已经追了过来。在老王师徒搬面包架抵御打手的间隙,刘东咬着牙忍住剧痛,用面包房的雕刻刀,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刻下了张萍的电话号码。
听完警察的讲述,张萍更加伤心,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向警察和医生鞠躬致谢。警察叮嘱张萍,要好好配合医生做好护理工作,帮助刘东早日苏醒,这样才能尽快将所有犯罪人员绳之以法。
公安机关通过对老二和老五的审讯,很快掌握了光辉电子厂所有涉案人员的信息。
随后,警察驱车赶往快活林温泉度假区。此时,老板娘正在棋牌室里,和一群乌合之众赌得正酣。她一边叼着香烟,一边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往赌桌上一扔,大声喊道:“老娘押大!”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现在依法逮捕你!”几名警察快步上前,一副锃亮的手铐咔嚓一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老板娘牢牢铐住。
另一间按摩房内,地痞老板和疤哥半裸着身体,分别趴在按摩床上。两个打扮妖艳、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在给他们揉捏按摩,娇声问道:“先生,舒服吗?”
“舒……”地痞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按摩房的门被警察一脚踹开。“啊!”两名女子吓得尖叫着从床上滚了下来。趴在床上的地痞老板和疤哥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警察戴上了手铐。
公安机关随即向社会发布通缉令,通缉在逃的老三和老四。这两人逃离工业城后,不敢乘坐火车、汽车等正规交通工具,只能昼伏夜出,沿着国道旁的山路一路逃窜。他们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只能靠翻找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果腹,夜里就蜷缩在桥洞下或废弃的破屋里。
半个月来,两人吃尽了苦头,每天都活在被警察追捕的恐惧中,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的照片贴满了沿途的乡镇,听着村民们议论着“黑作坊打手”的恶行,他们深知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最终,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老三和老四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就近的派出所,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到案时,两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悔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在地痞老板高俅的交代下,警方很快掌握了配料老头的行踪——此人常年独居在城郊的一处破旧民房,每天深夜准时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前往工业大厦,天亮前再悄然离开。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特意选择在白天实施抓捕。当民警推开民房大门时,配料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清洗装化学配料的空瓶子。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他手里的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你是化学专家老张吧?我们是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民警亮明身份后,配料老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随后,警方在他的民房里搜出了大量未使用的色素、香精、保鲜剂等化学原料,以及几本记录着配料比例的笔记本,这些都成为他参与制假售假的铁证。
光辉科技电子有限公司“挂羊头卖狗肉”,暗地里生产假冒伪劣食品,还涉嫌非法拘禁、暴力威胁、侮辱他人、私藏枪支、故意杀人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的消息,很快在沿海市传开,家喻户晓。这起案件让市民们人心惶惶,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恐慌,也给安定团结的社会局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至此,在公安机关专案组指挥部的统一指挥下,侦查人员加大侦办力度,以光辉电子厂老板高俅为首的八名违法犯罪人员全部落网!
以下是警察与高俅的一段审讯对话:
警察:“为什么电子厂手续齐全,却不正规生产?”
高俅:“我对电子生产技术还不能完全掌握。”
警察:“为什么敢在工业大厦内生产假冒伪劣食品?”
高俅:“不是说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吗!”
警察:“那些劳工,你们是怎么招进去的?”
高俅:“正常招聘招不到,都是让他们喝了我们泡的茶水后,骗进去的!”
警察:“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高俅:“就是事先把迷魂药掺在茶包里,让他们喝下去,等他们昏迷后,就把人带进来。”
警察:“每天能生产多少假冒伪劣食品?”
高俅:“按每个卡板一吨算,每天大概生产两吨。”
警察:“也就是说,平均每个月生产六十吨左右?”
高俅:“差不多吧。”
警察:“那把七七式仿制手枪是从哪里来的?”
高俅:“通过地下黑市买的。”
警察:“为什么要配枪?还要开枪杀人?”
高俅:“我配给老二,是让他用来吓唬人的,没想到他真的敢开枪……”
……
高俅一伙自以为手段高明,殊不知“暗度陈仓”犯罪行径,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的恶行最终在半年后暴露,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是人民警察永恒的追求。无论通往正义的道路有多遥远,无论犯罪分子有多狡猾,无论魑魅魍魉如何伪装,只要全体人民团结一心,秉持着不懈战斗、顽强拼搏的决心,就一定能让法律的威严绽放出强大的力量,驱除邪恶,还社会一片清明。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光辉电子厂披着合法的外衣生产假冒伪劣食品的行为,已然成为过往,一去不复返。然而,这种违法犯罪的丑恶现象,就像腐肉上的蛆虫,随时都有可能滋生蔓延。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警民同心,众志成城。我们坚信,平安、和谐、幸福的音符,将永远飘扬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
后记
幸运的是,在医务人员精湛的医术救治和张萍日夜不休的悉心照料下,刘东在昏迷了整整四天四夜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趴在床边熟睡的张萍身上时,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嗯”声。
张萍瞬间惊醒,看到刘东醒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刘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刘东虚弱地笑了笑,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萍——我没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萍每天都守在病房里,给刘东擦身、喂饭、读新闻,陪着他进行康复训练。刘东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从只能卧床到慢慢能下床行走,脸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血色。
三个月后,刘东基本康复,他和张萍这对历经患难、忠贞不渝的恋人,坐上了返回滇西老家的列车。车窗缓缓掠过沿海市的风景,两人相视而笑,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他们将携手并肩,共同走向未来的人生道路,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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