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眼泪似水淌,点点洒在儿的心上,满腹的话儿不知从何讲,含着眼泪叫亲娘,娘啊……”
这一段熟悉的旋律,伴着岁月流转,在我耳畔萦绕了半生。每每歌声响起,心底那道最深最软的伤口便被轻轻触碰,酸涩汹涌而至,泪水总会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古人言:“子欲养而亲不待。”人到中年,方才读懂这句千古长叹里藏着的无尽遗憾。
农历六月十一,是娘的忌日。一晃十年匆匆而过。八十九载春秋,娘走得平静安然,无病无痛,无牵无挂。弥留之际,儿孙满堂环绕,满屋温情脉脉,她在亲人的陪伴里缓缓闭上双眼,安然长眠。在外人看来,这是福寿圆满、善始善终。只有我知道,娘这一生,大半辈子皆是风雨颠沛、苦寒熬煎。前半生面朝黄土、躬身劳碌,熬尽青春气血;后半生双目失明、深陷黑暗,在混沌孤寂中默默熬过数十载光阴。回望娘的一生,苦多于甜,累多于安,思之念之,寸寸心酸,字字含泪。
记得作家莫言写母亲的一段话:“所有的母亲,都是世间最卑微、最坚韧的土地,默默承载风雨,默默养育众生,从不喊苦,从不喊累。”我的娘亲,就是这片沉默无声、包容一切的土地。她平凡如尘,朴素如土,却用孱弱的肩膀扛起了一大家人的岁月生计,用一生温柔与隐忍,托举起一家人的岁岁年年。
上世纪五十年代,那时世道清贫,物资匮乏,家家户户度日艰难。父亲常年在县里工作,公务繁忙,归期寥寥,家里的大小事务、田间农活,全然顾不上。大伯大娘为谋生路,远赴青岛打工,年幼的堂姐陈玉红和大华哥,便留在三代同堂的老家。偌大一个十几口人的大家庭,上有年迈爷爷奶奶,下有一众年幼孩童,家里地里的千斤重担,几乎全都压在爷爷和娘身上。
春种秋收,四时农忙,从无片刻清闲。每到麦收大忙的酷暑时节,大伯大娘才匆匆从青岛赶回帮衬几日,其余漫长岁月,皆是娘一人苦苦支撑。鸡鸣晨起,星落归眠,天刚蒙蒙亮,娘就踏着露水下地耕耘;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之时,她才拖着疲惫酸痛的身躯归家。放下农具,来不及擦一把汗、喘一口气,又立刻生火、烧水、做饭,照看孩童温饱。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缝补浆洗,无尽的家事缠绕着她,年年岁岁,像一个陀螺,从不停歇。那一代人的苦,是如今的我们无法想象的,正如古诗所叹:“田家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而我的娘,日日无闲,月月奔忙,岁岁辛劳。
五十年代末,为谋生计,大伯大娘远赴新疆安家落户。一场别离,山河阻隔,天南地北,音信渐稀。人生聚散总无常,一别便是半生长。谁也未曾想到,当年稚嫩懵懂的堂姐玉红,一别故土便是数十载春秋。如今年逾八十的她,远在塞外,乡音未改,乡愁难断。2018年,她千里传书,发来一篇《想家乡 忆亲人》的文稿。字字句句,皆是故土情思、童年记忆,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对我娘深深的眷恋与感念。
玉红姐在文中深情回忆,年少寄居老家的岁月,最难忘的就是我娘做的家常饭菜。粗茶淡饭的清贫年月,娘的一双巧手,总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做出世间最暖的滋味。劲道爽滑的豆面面条,软糯香甜的煮地瓜,外焦里嫩、喷香可口的苞米面饼子,是她童年最珍贵的人间至味。时隔六十余年,忆起旧日烟火,依旧唇齿留香,念念不忘。
玉红姐说,儿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温柔和善的娘,总爱摸着玉红姐的头,轻声哄她:“玉红快点长,长大了婶婶手把手教你做饼子。”娘做饼子的模样,是刻在我心底最温暖的画面。她双手捧起揉得细腻温润的苞米面,三揉两拍,掌心翻转间,一个个圆润规整的椭圆形饼子便成型了,顺势往沸腾的地瓜大锅边沿轻轻一贴,添上几把干柴,轻轻拉动老旧的风箱,烟火冉冉升起,炊烟袅袅缠绕农家小院。不多时,清甜的地瓜香混合着苞米的麦香,悠悠飘散,溢满庭院。人间至味是清欢,世间至暖是家常。在物资贫瘠的旧时光里,娘的烟火温柔,温暖了几代人的童年。
娘一生慈眉善目,心性柔软善良,为人谦卑温顺,一辈子逆来顺受、隐忍包容。她生性温和,从不爱与人争执,更不曾出口恶言,一辈子待人宽厚,遇事忍让,村里人都说我娘是最和善、最老实的妇人。可谁也不知,她柔弱的身躯里,藏着无人知晓的伤痛与隐忍。
奶奶曾和我细说往事,娘年少时在田间劳作,不慎被尖利的苇秸戳伤双眼,从此落下根深蒂固的眼疾,为后半生失明埋下了沉痛的伏笔。旧时乡村缺医少药,寻常病痛全靠硬扛,眼伤久久不愈,日渐反复。奶奶心疼娘,四处打听民间偏方,一心想要治好娘的眼睛。
我至今记得那个温柔又心酸的旧俗往事。当年奶奶寻来偏方,特意煮了十个圆润烫手的鸡蛋,让娘端正坐在炕中。又找来数位乖巧的童女,整齐列队站在窗外,依次从窗棂缝隙里递进鸡蛋,全程不许说话、不许张望,肃穆又虔诚。炕上的娘默然接过鸡蛋,一颗接一颗,尽数吃完。邻里乡亲都以为是治病良方,唯有奶奶心知肚明,所谓偏方皆是虚妄。
长大后方才彻悟,那不是治病的方子,而是奶奶藏在岁月里最深的疼爱。穷年乱世无珍馐,唯借偏方护稚颜。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是最珍贵的营养,奶奶心疼娘眼伤体弱、常年受苦,便借着偏方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让她多吃几口细粮、补养身体。老一辈笨拙又深沉的疼爱,藏在朴素的岁月里,沉默无声,厚重绵长。
年青时的娘,风华正茂,身姿挺拔,坚韧鲜活,宛若田地里蓬勃向上的青苞米,迎着风雨生长,向阳而生,充满生机与力量。春日回暖,万物复苏,她带着年幼的玉红姐和我的大姐淑琴,迎着春风、踏着春泥,走进村外的田野,点种苞米、点种豆角,弯腰播撒一整年的希望。春风拂过田垄,也拂过她年轻温柔的眉眼,那是娘一生中最明媚、最无忧的时光。
夏日炎炎,骄阳似火,烈日炙烤着大地。每日锄地耘田,除草松土,终日暴晒劳作。夕阳西下,劳作归来的娘,衣衫早已被汗水层层浸透,紧紧黏在脊背上,额角、脸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从不喊苦、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擦拭汗水,转身便扎进烟火厨房,为一家人张罗饭菜。每一口家常饭菜的背后,都是娘日复一日的血汗辛劳。
秋高气爽,五谷丰登,却是农人最忙碌的时节。田野金黄遍野,收割、打场、晾晒,日日不得空闲。那时刚出生不久的哥哥,尚在襁褓之中,奶奶日日抱着孩子,倚在门框边翘首等候,盼着下地劳作的娘早早归来,给嗷嗷待哺的孩子喂奶。
每到此时,年幼的玉红姐和大姐淑琴,总会早早跑出村口,远远迎接劳作归来的娘。两个小姑娘最期待的,就是娘头上那顶旧苇笠。她们心知,娘劳作间隙,总会细心捉几只肥硕的蚂蚱,悄悄藏在苇笠夹层里,留给孩子们解馋。
娘心底宽厚无私,最是公平慈爱,从不分亲疏、不偏骨肉。哪怕玉红姐是侄女,她也视如己出,温柔叮嘱:“烧熟了蚂蚱,你们姐妹两个一块儿吃,不许争抢。”
两个孩子捧着苇笠,欢欢喜喜奔跑回家。待娘生火做饭、炊烟升起之时,她们便将小小的蚂蚱埋进温热的草木灰里焖烤。片刻之后,焦香阵阵飘出,轻轻扒开灰烬,吹净尘土,金黄焦脆的蚂蚱香气扑鼻。两个小姑娘并肩蹲在灶台边,分享这清贫岁月里难得的一口鲜香。简简单单的烟火小事,平平淡淡的温暖瞬间,当时只道是寻常,回首已是泪千行。
娘这一生,从无一日安逸清闲。晴天一身泥土,终日躬耕田野,沐雨经风;雨天无法下地,便整日坐在窗前灯下,飞针走线、缝补衣裳、浆洗衣物。岁岁年年,缝尽儿女寒暑,补尽家人衣衫。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古诗写尽天下慈母心,放在我娘身上,恰是分毫契合。
迈入七十年代,生活依旧清贫,买布需要布票,穿衣全靠手工纺织。那时家里十个兄弟姐妹,大大小小一排孩童,四季衣衫、过年新衣,件件都是家里老人与母亲一针一线熬出来的。
每到秋冬农闲长夜,农家小院灯火微明,夜夜机杼声声。年迈的奶奶坐在炕头,佝偻着身子,日夜摇着纺车。嗡嗡的纺车声,是七十年代最温柔的夜曲。奶奶将粗糙的棉絮一点点纺成洁白细密的棉线,一缕缕、一卷卷,积攒成整整齐齐的线轴,日日不辍,月月不休。
而我的娘,白日田间劳作终日,夜里不肯歇息,端坐老式枣木织布机前,脚踏踏板、手抛梭子,哒哒的织布声彻夜不息。十指翻飞,梭来梭往,一根根棉线在她手中织成平整密实的土布。织布最是熬人,久坐腰酸背痛,手臂发麻,双眼熬得通红,娘从无半句怨言。
白布织好之后,还要经过繁复的染布工序。那时没有成品花布,娘便寻来乡间天然染料,煮水、浸布、晾晒、固色,反复漂洗、多次浸染,将素白土布染成耐脏的藏青,颜色沉稳耐看,日晒雨淋不易褪色。
整整一个寒冬,奶奶纺线、娘织布染布,日夜操劳,只为赶在春节之前,为我们十个兄弟姐妹一人缝制一身崭新的布衣。过年时节,十里八乡的孩子大多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而我们兄弟姊妹十人,人人一身整齐新衣,干净利落、暖意融融。外人只羡慕我们家整齐体面,却无人知晓,这一身新衣,浸满了奶奶的晨昏光阴,更熬尽了娘无数个不眠的长夜。一针一线皆辛苦,寸布寸丝是母恩。这身手工织染的布衣,是贫寒岁月里,母亲给我们最体面、最厚重的疼爱。
儿时的我,年少顽劣、野性难驯,是村里最调皮的孩童。七十年代的乡下孩童,没有玩具、没有电子产品,日日在街巷田间奔跑打闹,常常结伴“两军对垒”,拿着树枝当刀、土块为弹,模仿打仗嬉戏。
记得那年夏日午后,我和邻居家孩子玩闹打斗,一时争强好胜,下手不知轻重,不慎将邻家小孩推倒在地。孩子额头蹭破皮、满脸尘土,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惊动了两户人家。
邻居大人尚未赶来,正在院中忙活的娘闻声立刻跑了过来。我本以为母亲知晓我受打闹牵连,定会护着自家孩子。我万没有想到,娘跑过来第一件事,是慌忙扶起邻家孩子,轻轻拍去他身上尘土,柔声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和伤口,一遍遍温声安抚、细细哄劝,温柔得极致体贴。
反观站在一旁、满心惶恐的我,娘却瞬间沉下脸色,眼神严厉,当众厉声呵斥,狠狠批评我太过顽劣、不懂谦让、欺负同伴,字字严肃,不留情面。
那一刻,年少的我满心委屈、眼眶通红,心里又酸涩又不解。我暗自难过,为何别家孩子犯错皆是家人袒护,唯独我的娘,永远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永远偏袒外人、苛责亲生。
长大后历经世事、阅尽人情,我方彻底读懂母亲的格局与善良。娘不识字,却一生恪守最纯粹的处世之道:宁可委屈自家儿女,不可亏欠旁人半分;宁可严教骨肉,不可失礼于人。她用最朴素的言传身教,教我们善良、谦让、包容、正直,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敦厚善良,是她留给我们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最苦最寒当属隆冬时节。胶东农村的冬天朔风呼啸、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家里低矮老旧的北屋阴冷潮湿、四处透风,冬日寒气彻骨。娘生性勤俭一生,舍不得多烧柴火取暖,一心只为节省粮草,留给老人和孩子御寒。漫长寒冬里,她的双手、脸颊常年长满红肿皲裂的冻疮,青紫溃烂,疼痛难忍,却从不见她抱怨一句。
每到午后,娘便早早移步相对暖和的南屋,生火煮地瓜、做全家晚饭。一锅热饭煮熟的同时,冰冷的土炕也被烟火焐得温热。只因爷爷奶奶和寄居在家的玉红姐和大华哥住在南屋,她宁愿自己受寒挨冻,也要把温暖尽数留给家人。奶奶常常心疼不已,一遍遍劝她:“他娘,快抱把草去北屋烧热炕,暖暖身子,别冻坏了自己。”娘总是温顺应下,转头依旧先人后己,默默承受所有寒凉与辛苦。
娘一辈子干最繁重的活,担最劳累的苦,却吃最粗糙简陋的饭,把所有甘甜、所有营养、所有温热,尽数留给老小。偶尔爷爷赶集归来,买回一小块猪血,便是清贫年月里极其难得的荤腥改善。娘细心切好萝卜丝,熬成清汤,将为数不多的猪血细细码在菜盆边上,供爷爷奶奶、孩童食用,自己一口都舍不得沾,默默扒着粗饭野菜下咽。苦自一身担,甘予一家人,这便是我娘刻入骨髓的善良与淳朴。
父亲常含泪与我讲述1958年的荒年大旱。那年春夏无雨,烈日灼灼,田地干裂,寸草不生,庄稼彻底绝收,是百年难遇的饥馑灾年。赤地千里尽荒芜,苍生岁岁受饥寒。全村百姓深陷绝境,先是吃光田间野草树叶,后来连粗硬的棉籽皮、枯草根都寻觅殆尽。
爷爷好不容易从亲戚家换得一点地瓜干,也只够年幼的孩子充饥。最艰难之时,父亲买回酿酒剩下的酒糟糠,粗粝苦涩,难以下咽。娘心疼家中老人体弱、孩童稚嫩,强忍粗糙难咽的口感,将谷糠掺上仅剩的地瓜面,揉成团子,供奉爷爷奶奶和孩子果腹。而她自己,只求勉强活命,只用反复清洗酒糟的浑浊废水,掺上田间采摘的野菜,熬煮清汤充饥。食用伤身劣质的杂物,毒素淤积体内,娘和奶奶双双中毒受损。奶奶腰间毒疖频发,反复流脓肿痛,受尽折磨;娘的脖颈、脸颊长满连片恶疮,红肿溃烂,疼痛钻心。
缺医少药的年代,无药可治、无医可寻,万般无奈之下,娘只能捣碎大蒜取汁,一遍遍涂抹疮口,试图消炎止痛。偏方无用,病痛难消,毒素久久不散,原本年轻红润的面容,硬生生熬成了暗沉灰黑之色,一身气血耗损殆尽,也彻底加重了眼底旧疾,为日后失明埋下了深重隐患。岁月风霜磨人骨,半生清苦累人身,娘最好的青春年华,全部葬送在无尽的辛劳与病痛之中。
岁月辗转,时序更迭,熬过无数苦寒岁月,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家里光景稍稍好转,父亲才有能力、有条件带着常年饱受眼疾折磨的娘,奔赴县医院求医诊治。经医生诊断,眼底病灶早已根深蒂固、无力挽回,只能手术摘除右眼球,勉强为左眼留住一线微弱微光。
靠着这一丝微光,娘又勉强看清人间十余载光阴。命运终究苛待善人,十余年后,娘的左眼彻底失明,从此天光尽暗、山河不见,彻底丧失了所有劳动能力。一朝双目闭,半生入昏蒙。往后数十年漫长岁月,娘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之中,不见日月星辰,不见烟火山河,不见儿女容颜。
那些年,她静坐屋内,日日听风声、听人声、听烟火声,在黑暗中细数流年,在孤寂中静待朝夕。数十年暗夜余生,数十载孤寂光阴,她默默承受、安然隐忍,从未抱怨命运不公,从未苛责生活苦难。哪怕身处黑暗,心底依旧善良温柔,待人事事宽容。
岁月无声,流年匆匆,一晃十年光阴悄然逝去。我的娘亲,已然离开我们十个春秋。今日重读堂姐玉红那篇满含乡愁、字字念恩的文稿,旧日烟火往事、年少温情岁月,一一奔涌心头,历历在目。泪眼迷离之间,娘温柔和善的眉眼、敦厚慈祥的笑容、躬身劳作的背影、隐忍沉默的模样,清晰如昨,宛在眼前。
清代蒋士铨的《岁暮到家》,道尽天下最深的母子深情:“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年少读诗,只觉文字寻常;中年丧母再读,方知字字皆泪、句句皆痛。有娘在的岁月,远行有人盼,归来有人候,冷暖有人问,苦乐有人听。无论在外风尘仆仆、历经多少委屈风雨,只要归家能唤一声亲娘,所有疲惫皆可消解,所有委屈皆可安放。
方志敏在《清贫》中说:“清贫,洁白、朴素的生活,是最可贵的坚守。”我的母亲,一介普通平凡的农家妇人,不识诗书、不懂大道理,却用一生践行了最纯粹的善良与坚守。她一生清贫朴素、克勤克俭,一生隐忍善良、无私奉献,受苦不言苦,受累不喊累,以最卑微的身份,活成了我们一家人最高贵的榜样。
如今,萱草凋零,亲娘远去,世间再无遮风港,余生再无撑腰人。
娘在,人生尚有来处;娘去,此生只剩归途。漫漫余生,风雨独行,满心牵挂无人寄,满腹心事无人听。唯以一纸拙文,遥寄寸寸相思,岁岁念亲恩,年年忆母容,泪落余生,思念无期。
(写在娘去世十周年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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