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丰县籍作家胡皓彦的著作《向北信笺》,就像喝了一口酽酽的苦咖啡,味道和心情禁不住交融,辽远而深沉,舒缓而安静。
这本以编辑现代诗为主,兼有短小精悍的散文诗为辅作品集,一共256页,分为五辑,每一辑都有一个和谐的名字:辑一漂流瓶,共有53首诗;辑二挂号信,51首诗;辑三电子邮件,34首诗;辑四短信,39首诗;辑五写故乡的那一天,17篇散文诗。此书淡绿的外皮,洁白的纸页上,黑字清晰,墨香袭人,非常典雅。
每一首诗,都有一个看似普通却亲切的题目,仅仅浏览题目,就有老友相酌,无拘无束的感觉,试读第一辑的题目:影集、对饮、傍晚速写、枯树、博物、街牌名、向北信笺等等。这本书的名字,就是来自这一辑诗。这首发表于2024年冬季卷《天津诗人》杂志的诗这样写道:飞鸟贴合着水面而起/日落西沉/我走过许多路/跟着风在人间交错山水/
草木或是楼宇/可做短暂歇脚。第二段:我会背着对词语的注释/一路跌跌撞撞在四月折一支栀子花/捎去自己对故乡的怜香/一切要远行的事物/都在稍作即逝/就连信中的年少/都要变得苍老。最后一段:此刻/稿纸的铺开比湖面都大/我有太多的诉说/有太多的理由/酝酿人生的修饰词。乍一读,如同天书,简直如加缪笔下的异乡人,让人不可捉摸、理喻,其实在作者笔下蕴含着对家乡的挚爱,如岩浆般喷涌而出。作者在书的扉页上写道:发现汉语的美,用一生的时间去寻找。为中国汉语而书写。这首诗,静静地阅读三遍。就能读出作者对于家乡的热爱。文天祥这样吟诗:“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文天祥身陷大都,始终爱着南宋,故而丹心一片向南;丰县在淮河以北,正是祖国北方地区,胡皓彦是何等的锦心绣口。
在辑二中,我最喜欢《时间是一座故乡》这首诗。他在诗中写道:当我重新和年少时的自己/坐在同一个屋顶上/影子会重叠/时间会重合/自己也要变得苍老/有时炊烟也是风景/有时时间也是故乡/它压缩成所有的经历/剩下一个词才叫做岁月。只有历经岁月磨砺的人,才能写出如此沧桑、厚重,而且极富哲理的诗行。就像史铁生,如果他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人,他是写不出如此沉郁苍凉的《我与地坛》《病隙笔记》等著作的。他在《病隙碎笔》中写道: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
’字。了解胡皓彦的生活经历,再去读他的作品,感觉他的作品更耐读,更值得思考。
胡皓彦的散文诗,更耐读。尤其是《我记得》这一篇,短短不足二百字,简直有苏轼的《承天寺夜游》的味道。尤其是文章的美,首先是来自文章的真。他在文末写道:世界上成千上万的路径,最终都会指向故乡。就像,我记得沿着支农路笨拙地走向家,就是我记得晚辈第一次呐喊我为叔父。胡皓彦因为病理原因,不能正常地行走,但他没有回避,而是“笨拙地走向家”,简直像醉酒行走一样,而刚刚弱冠的他,被晚辈唤作叔父,其中有催人泪下的心酸,也有黑色的幽默。
纪伯伦说,诗不是一种表白出来的意见,它是从一个伤口或是一个笑囗涌出的一首歌曲。诗歌源自于人的内心深处,无论是痛苦还是喜悦
,都是创作诗歌的源泉。这种观点强调了诗歌的真实性与情感深度,认为诗歌是个人情感和经历的自然流露,而非刻意为之的意见表达。从胡皓彦的作品中,这一点充分体现出来。《时间渐焉》这首诗,简直和胡皓彦二十岁的年龄不符合。弱冠之年,正是鲜衣怒马的时期,不知道忧郁为何物,就是有,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胡皓彦作为一个残疾人,情感深度已经突破了地壳,达到地幔了。他在诗中写道:书页藏有被折痕的时光/视野延展至远方的黄昏/溪流穿过乡村和城市/生命广阔/却遭衰减之悬崖驱散。残疾能困锁人生的历程,却不能羁绊思想的纵横捭阖,古今中外,例子不胜枚举:贝多芬、梵高、司马迁、阿炳、张海迪……切肤之痛可以让人沉沦,亦可爆发出不可估量的深度和高度。
加缪在《异乡人》的著作中,有这样的金句:我必须哭,必须笑,必须合群,否则就是异类。诗人的确是常人眼中的异类,他拥有上帝视角,拥有深度和广度的思考,拥有与常人不同的生命和生活的态度及价值观。再说,读诗使人灵秀,读诗使人雅致,读诗可以使人内外兼修。
建议你读一读胡皓彦的诗篇,我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