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人生的每一段回忆,都有密码,一旦时间、地点、人物组合正确,无论尘封多久,那人那事那景,都将在遗忘中重新拾起。校园撷趣,撷取的是时光的碎片,拾起的是年少的纯真。

     上世纪七十年代,位于沧浪河畔的东方红小学是大南门最喧闹、最有生机和活力的地方。师生之间、同学之间的点点滴滴,闲情逸事,犹如绵绵春雨,在默默滋润着我的心田,常常勾起我难以忘怀的记忆。


    报复

    调皮捣蛋是男孩子的天性,偶尔搞点恶作剧会使校园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上二年级那年,我们班从外地调来一个新同学,是个部队干部家的小孩。这个男孩穿着十分洁净,容貌清新,皮肤细腻,黄大衣、黄手套、黄军鞋、黄书包是他的行头,一个缩小版的“解放军战士”。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小嘴也很甜,会施小恩小惠,浑身上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生长在沧浪河边我们这些土里土气的孩子相比,算是鹤立鸡群的人物。

     可是这家伙会使小心眼,常搞些意想不到的恶作剧来捉弄人,因无伤大雅,同学们也不会跟他有太多的计较。一次上体育课,由于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操场上十分泥泞,为了安抚同学们的情绪,老师组织大家猜谜语。他坐在前几排,撅着屁股,将手举到老师的面前,老师不忍扫他的兴,点名让他上台。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他压根就没有考虑成熟的谜面,尴尬地杵在那儿,当同学们正在起哄的时候,他突然冒出声来:“王大娘,白大娘,并肩坐在石头上。”课堂上顿时笑翻了天。这个谜底所有男孩都知道,是“碧”字,是男孩子调侃女孩子脏话的顺口溜,他居然将其搬到课堂上来了。那时班主任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女教师,哪能受得这等场面,红着面,流着眼泪走出了教室。从此同学们人前人后都管他叫“大碧”。

算是有缘分,我与“大碧”走得很近,课余时间会相互走动。说实话,他在班上除我而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私下交往的朋友。接下来发生在我俩之间的一件冲突使他的人气迅速飙升,成为焦点人物。

     有一天课间,我跟他一起上厕所,厕所里就我俩,隔墙的女厕所里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嬉闹声,他满脸堆笑,我知道他肯定有坏主意了。这小子趁我不备,爬到小便池的台阶上,踮着脚,屁股一撅,一泡尿撒了过去,女厕所里顿时发出一片叫骂声。毕竟是当兵家的孩子,这小子真够灵活的,撒尿和逃跑的动作是连贯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当他跑到厕所外面时,我还傻傻地愣在那,原地不动,不知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

     我估摸着,上课的铃声马上就要响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厕所,眼前的情景让我再次崩溃,十多个同学将厕所的门团团围住,有男同学也有女同学,他们用极其鄙夷的目光盯着我,手指着我,嘴里不停地骂着“流氓、流氓”。最让人无法容忍的是,这小子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直接将这桩丑事摊在我的身上。接下来,班主任老师来了,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让我好好想想,夹着备课本,上课去了。

     老师让我好好想想,可是我想什么呢?我唯一能想的问题是如何为我自己开脱罪名,可是就我在厕所这样极为私密的空间,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口说无凭,那时也没有DNA 检测,我怎样才能说得清楚呢?其实我那时想得最多的是我绝不会放过那小子,还事实以真相,绝不能忍气吞声。接下来便是孕育着一场拿鸡蛋碰石头的抗争,这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只要是抗争谁都不能保证完胜。“大碧”的父亲是部队干部,而我的父亲是平民百姓,且文革时我父亲被打成搞地下无线电的反革命分子,如果动起手脚来,这在当时,完全可以视为敌我矛盾,是阶级报复。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此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人们同情弱者,但更崇拜英雄。“厕所事件”发生后,这小子在班级里俨然是一副英雄的模样,这更让我咽不下这口气,寻机正本清源,还事实以真相,是我那段时间唯一要做的事。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教室里我俩坐前后排,这小子坐在我前排的里面,我坐在他后排的外面。有一天下课,他厚厚的棉袄将我的铅笔盒碰到了地上,文具撒了一地,我让他捡起来,他死活不肯,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立马点燃了全班同学的激情。平时看这小子不顺眼的同学力主我揍他,经他们的起哄,我的蛮劲被调动起来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和力气,我抓住他的头发拖到教室门口,拿起一把笤帚,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猛打,不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这小子真不禁打,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的嚎叫不是为了渲染气氛,而是发自心底的恐惧,这让我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班主任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去了。没有几分钟,他两眼通红,回到了教室,全班同学都在注视着他。他走到我的面前,嘴里嘟哝着“老师叫你去了”。四目相对时,他的目光在回避着我,这让我很开心。

     班主任老师见面就说:“看你平时很老实,怎么也学会打人了。”这是埋怨,不像是批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了,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你的错,要当着班上全体同学向他道歉,并表示今后不再犯类似错误。”我低下头“嗯”了一声。我终于有机会把那天发生在厕所里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抓住了他的手请求他的谅解,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破案

     上三年级的时候,那天那间黑乎乎的教室里,发生了一桩盗窃案!那个年代,想也不敢想的事件却在校园内发生。

     那一天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突然大喊起来,我的钱不见了。这还了得。那是一个全体学生天天唱着“要当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年代。

     丢钱,可不是小事,简直称得上是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啊!班主任金老师赶紧过来询问。原来是田同学身上带了两毛钱,准备放学前交半学期的学费(那时一学期学费伍角钱,家庭条件拮据的学生可以一学期分两次交)。现在快放学了,身上的口袋翻了不知多少遍了,那两片旧布缝的书包,早已经翻得底朝天,瘪塌塌地撂在一边。周围的同学嘁嘁喳喳,都被这刚刚发生的事儿吸引住了,一时忘了像以往那样,临近放学,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待钟声一响,就拔腿朝家里跑。

     金老师看着那个呜呜哭的田同学,扫了一眼他的瘪皮沓子书包,眉头皱得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她的左臂横在胸前,右手食指和拇指呈八字状托住下巴,思忖了片刻,果断地说,只有这么办!孩子们一阵骚动。嗯?“这么办”是怎么办?

     金老师脸色严峻,来到讲台前,对着教室里的学生们喊,不要乱说乱动,现在,都在座位旁边的同学站好,等我过来检查。嗯,检查?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旁边一个同学说,把口袋翻出来呗,还有书包。另一个同学应声,对,就是搜身。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嘿,老师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来的?想想看,还有比这个办法更妙的吗?

     同学们为了洗清自己,纷纷把褂子、裤子上的口袋朝外耷拉着。翻完了口袋,接着倒书包里的东西、一时稀里哗啦地倒满了课桌上。金老师喊,不用忙,自已的不算、挨个个的搜。接着,她走下讲台,开始从教室第一排左边的第一个同学搜起,只见她蹲下瘦高的身躯,把这孩子裤子上的两只小口袋模了模,褂子没有口袋,但袖管是卷着的。她把那同学芦柴棒样的小膀上的袖管一点一点地撸下来,并仔细地把书包的每条丝缝搜一下。

     同学们嘻着嘴巴,像平时猜谜语那样,以兴奋的心情期待案底尽快揭开。有的同学从位子上挪到走道里,一个劲地往前凑,很不得让老师先搜自己,更多的孩子,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被搜的同学,急等着两毛钱从他或她的身上搜出来时,好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搜过的同学没有一个走的,都围在老师身边看他按部就班地搜下一个。个子矮在人群外面挤不进来的学生,踮起脚跟看,脖子神得像被拎起来的鸭。更多的学生把小板凳摞起来,甚至爬上泥台子张着嘴朝里看,鼻涕都流进嘴里了,也浑然不觉。

这群刚上二年级的小学生,个个长得青皮寡瘦。金老师那双大手在自己身上陶来掏去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痒痒,还咯咯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学生一阵哄笑,一下子冲淡了刚开始比较严肃的气氛。

     快要接近尾声了。金老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一动蹲麻的腿,朝剩下来的几个同学看了一眼。忽然,她的目光变得冷峻:来,皱了下眉头。指着西南角的一个男同学说,你,过来!那男同学青白的皮肤,长着一双虾皮眼,小小的年纪,背有点驼。他有点不情愿地朝前走了几步,停下了。

     过来!金老师大喝一声。那男同学哆嗦,只好走到金老师面前来。嗡,人群一阵躁动。金老师脸色铁青,如老鹰捉住一只小鸡一般,伸出一双钳子一样的大手,先搜了那同学的口袋,紧接着,开始搜那同学卷起的裤腿。

     那男同学,左边的裤腿只卷了两道,右边的裤腿却卷到了腿肚子以上。金老师把他的裤腿子一层一层地剥开来,就像剥煮熟的鸡蛋那层薄薄的外衣一样。一屋子的同学们都静了下来。

     裤管剥到第三层的时候,金老师的手停住不动了。她开始小心翼翼捏那卷起来的地方。捏到靠近腿肚子里层的时候,刹那间手颤抖了一下,又停了下来了,她的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但脸色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犹豫了一下,金老师还是站了起来,朝同学们挥了挥手说:现在放学回家!转身对那位男同学说: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去一趟。难道教室内盗窃案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第二天上课前,金老师手里捏着被卷成比一根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两毛钱纸币,宣布盗窃案已经告破,原来是一场虚惊。田同学的两毛钱是在教室后墙角扫帚尾端稻秸草内被发现的,可能是田同学不小心丢在地上,扫地时被扫帚秸草粘上了。真相大白,疑虑消除,教室内紧张的空气又回到了往常喧闹之中。

     不经意间,我转头注意到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那同学的额角流了下来,青白的面皮竟泛出了一种灰色。他的眼神里,是一种懊悔的伤感……


     罚抄

     记得,我读三年级做班主任金老师学生的第一天,她因我字写得丑,罚我抄课文练字儿就没停止过。每天早上我把罚抄的作业本交给她,她总是先拿她的大黄眼珠子瞅瞅我,然后才翻看作业。金老师看过我的字儿多半是极不满意的,多半会当场用她的朱笔批下“差”字的。批好,她就把本子扔给我说:“放学后继续练!”

     金老师上语文课给生字注拼音,必须用两种颜色的粉笔,可那时学校里压根儿没有彩色粉笔,她就用红墨水、蓝墨水染出了红蓝两种颜色的粉笔,所以她在黑板上写字时,经常是指头红得像在流血。我的心情挺怪的,有时觉得心中有点欠老师的;有时对她心怀不满时,又巴不得她手指头真的流血才好。心中的这种矛盾常使我上课时走神,金老师总能发现我,她会猛地喊我一声,叫我起来造句。我曾应急造了一些句子:傲然挺立——黄继光烈士的光辉形象像青松一样,傲然挺立在上甘岭上。奋不顾身——英雄王杰为掩护战友,奋不顾身扑在冒烟的手榴弹上。

     我的快速反应,金老师是基本满意的。但她不肯就这么放过我,她说:“你别尽说英雄,说点儿身边的。”

     这我是不怕的。我新造如下:傲然挺立——鲜艳的红旗,每天都傲然挺立在我们的校园里。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学英雄、见行动,如果祖国和人民需要我牺牲,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冲在前面。我当时来了情绪,两词连造。同学们都看着我,我觉得血有点儿往上涌,下巴颏抬老高。金老师盯了我半响,这回我眼睛没躲闪。到了金老师还是没说出好话:“瞅你那骄傲样,坐下吧!”落座后我揣摩出,她这话未必全是坏的意思。

     但是,对于我字儿的“死”不进步,金老师终于失去了耐心,采取了新的行动,那天在课堂上命我上黑板抄写生字,当然是和写字好的同学小燕、小婷一起上。黑板上她们工整的字儿越加衬出我的字儿像狗爬,尽管黑板上,我是认真努力的。回到座位,我不好意思抬头看黑板,同学们也都无声。金老师站到讲台上说:“有羞没羞?!”我知道她是瞅着我说的。

     小燕好像有点幸灾乐祸,故意把她写着漂亮字迹的作业本摊在我面前。臭显摆!我很来气,把她本子往地上一扔。小燕生气地盯着我,我故意不看她,她也不好发作。这个小燕我一点也不喜欢,仗着自己是班长,爸是县商业局干部,很爱管事,指手画脚的。她又是单眼皮儿、大嘴叉,长得又不好看,我是看不惯,不爱看。她拿我有点没办法,但好在金老师总替她出气。我那么不经意的动作竞被金老师看到了,她抓起教鞭一敲桌子,让我站起来,训道:“你太不像话了!自己不上进,还拿同学撒气,从今儿个起,你从第一课给我抄到最后第三十一课,一个字儿写十遍,让你长点记性!”她说完又让我上去擦黑板,一面还说:“你这漂亮字儿自己不擦谁擦?”我忍了忍还是上去擦了,擦那点黑板我用上全身的劲,擦得粉笔灰弥漫如烟雾。心中对金老师有说不出的怨,回到座上免不了再次对小燕怒目而视。

     当天放学一回家,我就开始抄课文,连晚上和小伙伴们出去躲蒙子游戏也不玩了,谁跟我说话我都不理,只顾抹着泪儿抄,家里静悄悄的,我就那么麻木地抄呀抄。

     时间到了半夜,煤炭炉子也凉了下去,屋里渐如冰窖,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即使用嘴反复地哈着,还是冷得不行,握笔的手根本就不听使唤。姐和妹已经深睡,爸和妈没大睡着,过一会儿就翻身叹叹气。妈说:“实在不行就明早起来写。”我却来了拗劲,不肯歇,何况我已抄写到第三十课:“地主的斗,吃人的口,多少年来多少代,地主用它把租收……”这一课,我终于写出了感觉,这字个个刺痛我受伤的心,一点儿也不敢停笔,只想把这种感觉死死地安到身上。我终于完成了任务,整个写了六千多个字,此时我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

     第二天上午上课,我忍着没交作业本,可金老师的脸沉得深不可测,我猜想一定是在运气,准备“打击迫害”我,我估摸她一定是以为我没完成抄写,全班同学都屏住气,等候老师“下大冰雹子”!

     金老师撇着嘴,把我的作业本掀得“啪叽啪叽”直响,就差没撕本子了。当她翻到最后两课,手慢了下来,那两课正是我刺痛了心而发生质变后的字。金老师皱着眉很仔细地看,看完字又看我,我脸镇定,没有一点心虚。她又低头看字,反复将前后对比,突然笑了,眨眼功夫,阴天转晴天,这是很难得的。她和声细语地问:“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个儿写的?”我认真地点点头,她猛地收起笑,刹那间睛转多云,乌云密布,她手把我的本子使劲儿一拍,几乎是大吼:“你骗谁呀?你当我是谁?”一声惊雷,暴风雨来了。

     被她这么质问,我感觉比以往的羞辱更难忍受,我也几乎是喊:“就是我写的!我可以写给你看!”

      又是一声划破天空的惊雷,她声音更响:“你写!有能耐你写!”她把本子朝我扔来,本子被扔散了架,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我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我勇敢而不慌不忙地把本子拢好,往座位上去。她厉声说:“你去哪儿?就用我的红蘸水笔写!就在这儿!”

     我红涨着脸就趴在她的讲台上默写出:“地主的斗,吃人的口,多少年来多少代,地主用它把租收……”那天是我一生中把字写得最顺的一次,半下都没忍,我一口气儿把字写完,本子留在讲台上,人站到了一边。

     金老师把本举到面前,很仔细地看了半天,脸又阴天转晴天,再次把笑脸给了我,连声说:“不错,字儿写得像个样了,一夜之间能把字写到这个份上,让我开眼了。不过你今天的脾气也让我开眼了,东方红小学终于有人敢扯嗓子跟我喊了。真不错!你下去吧。”

     我回到座位上,心中充满不安,有些心慌地四下张了一下,同学们都还静听着,刚才上演的戏想必把他们也惊得不轻。金老师红着指头在黑板上抄写生字、生词。我瞅瞅同桌小燕,她也静得听不见出气儿。接下来的日子,我虽然摆脱了抄课文的工作,心里的不安却在积蓄。金老师对我的不动声色,让我感觉里面有个很大的阴谋。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来我家,好事肯定不会来的,一般都是坏事告状。果不出所料,没过几天,金老师意外地来到我家。那时,最怕老师跟家长告状,回头我就挨打,爸爸照例用羽毛掸子没头没脑地打,一旁的妈妈会叫嚷:打屁股不打头。看起来宽大,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打头越打越笨。

     可这一次,金老师是微笑着跟我爸妈说:“你家这小子,脑瓜好使,应该是块材料。”

     我爸说:“这小孩缺点毛病不少,还靠金老师好好管教。”

     金老师说:“要说缺点,谁都有,你这孩子,脑子活,心眼儿多,还挺有性格,不太好调教。不过说心里话,我倒是挺稀罕他的。”我当时是忐忑不安站在爸妈后面,金老师的话让我心里顿感挺热乎的。茶泡好了,我赶紧端到金老师面前,她叫住我说:“现在两笔字儿也写得像样一些了,总的说有进步,你要继续努力!”

     我这时候看金老师,觉得她很顺眼儿,也挺亲切。

     “我还告诉你,”金老师喝了一口茶说,“下学期开学就不是我教你们了,我要调到红卫中学了,我倒希望等你升到那里念书,我还能教你。”

     我听了这消息,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给老师多加茶水,金老师讲课肯定是渴了,要不然怎么喝了好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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