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经过精心筹划,终于实现了篡汉的政治目的。他采取复古和清除刘氏家族势力的策略,实施对内对外的一系列新政,巩固其统治。《资治通鉴》卷三十七记载了王莽中始建国的诸多事件,原文如下:

  王莽中始建国元年

  春,正月,朔,莽帅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玺韨上太皇太后,顺符命,去汉号焉。

  初,莽娶故丞相王孙宜春侯咸女为妻,立以为皇后;生四男,宇、获前诛死,安颇荒忽,乃以临为皇太子,安为新嘉辟。封宇子六人皆为公。大赦天下。

  莽乃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以万户,地方百里;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歔欷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动。又按金匮封拜辅臣:以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是为四辅,位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馀人,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示神焉。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为郡守者皆徙为谏大夫。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门卫使者监领。敕阿乳母不得与婴语,常在四壁中,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

  莽策命群司各以其职,如典诰之文。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水衡都尉曰予虞,与三公司卿分属三公。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又更光禄勋等名为六监,皆上卿。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县令、长曰宰。长乐宫曰常乐室,长安曰常安。其馀百官、宫室、郡县尽易其名,不可胜纪。封王氏齐缞之属为侯,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缌麻为男;其女皆为任。男以“睦”,女以“隆”为号焉。又曰:“汉氏诸侯或称王,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缪于一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及四夷僭号称王者皆更为侯。”于是汉诸侯王二十二人皆降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为子,其后皆夺爵焉。

  莽又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及皋陶、伊尹之后皆为公、侯,使各奉其祭祀。

  这段记载的白话文意思是:王莽始建国元年(公元9年)

  春季正月初一,王莽率领王公、列侯、文武百官捧着皇太后的印玺绶带进献给太皇太后王政君,顺应上天显示的符命,正式废除汉朝的国号。

  当初,王莽娶前丞相王訢的孙子、宜春侯王咸的女儿做妻子,立她为皇后;两人育有四个儿子,王宇、王获此前已经被王莽诛杀,王安精神恍惚、神志不清,于是王莽立王临为皇太子,封王安为新嘉辟。王莽把王宇的六个儿子全都封为公爵,同时向全国颁布大赦令。

  王莽下策书册封孺子婴为定安公,划拨一万户百姓、方圆百里的土地作为他的封国;允许他在封国内修建汉朝历代先帝宗庙,祭祀礼仪、历法、服饰颜色都可以和周朝后裔一样单独沿用汉制;尊孝平皇后(王莽之女)为定安太后。宣读册封策书完毕,王莽亲自拉着孺子婴的手,流泪抽泣说:“当年周公代理天子朝政,最后能把政权交还成王;如今我独独被上天威严的天命逼迫,不能随心所欲归还天下!”说完长久叹息。宫中保姆带着孺子婴走下大殿,孺子婴面朝北方,向王莽称臣。在场文武百官陪侍站立,没有一人不心生感慨。

  王莽又按照金匮图谶里的名单封赏、任命辅政大臣:任命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封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刘歆)为国师,封嘉新公;广汉人梓潼人哀章为国将,封美新公,这四人合称四辅,地位高于所有公卿。太保后承甄邯担任大司马,封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任大司徒,封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任大司空,封隆新公,这三人合称三公。太阿右拂、原大司空甄丰任更始将军,封广新公;京兆人王兴任卫将军,封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任立国将军,封成新公;京兆人王盛任前将军,封崇新公,这四人合称四将。以上一共十一位公爵。其中王兴原本只是城门小吏,王盛原本是街边卖饼的小贩;王莽根据符命文字搜寻同名之人,找到十多个叫王兴、王盛的,只有这两人面相占卜吉利,直接从平民破格提拔身居高位,用来向天下显示天命应验、出自神意。

  同一天,王莽一共封赏任命卿大夫、侍中、尚书等官员数百人;原先担任郡守的刘氏宗室,全部改任谏大夫,这实质上是明升暗降,剥夺地方实权。把明光宫改名为定安馆,给定安太后居住;把大鸿胪官署改为定安公孺子婴的府邸,两处府邸都专门设置门卫、使者严密看管。王莽下令看护孺子婴的乳母、侍女不许和他交谈,孺子婴常年禁闭在围墙之内,等到长大成人,连马、牛、羊、鸡、犬、猪六种家畜都认不全;后来王莽把自己的孙女(王宇之女)嫁给孺子婴。

  王莽下发策书给各个官府,明确各部门职责,文书体例效仿上古《尚书》中的典诰。新设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地位等同九卿重臣。更改官名:大司农改称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大理改称作士;太常改称秩宗;大鸿胪改称典乐;少府改称共工;水衡都尉改称予虞,这些官员分别隶属于三公。设置二十七位大夫、八十一位元士,分工掌管京城各类官府事务。又把光禄勋等官署改为六监,长官都是上卿。地方官职全部改名:郡太守改称大尹,郡都尉改称大尉,县令、县长一律称宰。宫殿与都城改名:长乐宫改名常乐室,长安城改名常安城。其余大小百官、宫殿、郡县名称全部改换,数量多到无法一一记录。

  分封自家王氏宗族:服齐缞丧服的近亲封为侯爵;服大功丧服的封为伯爵;服小功丧服的封为子爵;服缌麻丧服的封为男爵;王氏宗族女子全部称“任”。男子封号都带“睦”字,女子封号都带“隆”字。

  王莽又下诏:“汉朝诸侯有的称王,四方边疆异族首领也擅自称王,违背古代礼制,扰乱天下统一秩序。从今往后,所有诸侯王全部改称公爵,四方外族擅自称王的,一律降为侯爵。”于是汉朝原有二十二位诸侯王全部降为公,一百八十一位宗室王子侯全部降为子爵,没过多久,这些汉室宗亲的爵位又全部被剥夺。

  王莽还分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历代帝王,以及皋陶、伊尹的后代,分别封为公、侯,让他们各自延续先祖的宗庙祭祀。

  这段文字记载的是王莽正式代汉建新、开国登基的核心事件,完整记录始建国元年改朝换代全套操作,集中暴露王莽篡汉的手段、治国思路与政权先天隐患。王莽以“天命符命”包装篡汉,虚伪作秀、欺骗天下。在仪式层面,正月初一献太后印玺、废除汉号,借“顺符命”将篡位美化成上天旨意,否定汉朝正统。通过表演拉拢人心,拉孺子婴落泪自比周公,刻意塑造“被迫称帝、无心夺权”的悲情形象,掩盖主动谋逆数十年的事实。王莽刻意提拔卖饼小贩王盛、城门小吏王兴,纯粹利用图谶制造“天命选中普通人”的假象,向百姓灌输王莽登基是神明安排,属于愚民手段。

  与此同时严控汉室残余,彻底根除汉朝复辟可能,王莽对刘氏家族的优待只是一种软禁手段。给孺子婴封地、保留汉宗庙只是表面安抚,实则派兵看管、隔绝对外交流,让孺子婴与世隔绝,丧失认知与理政能力,终身无法威胁新朝;

  分化打压刘氏宗室:地方刘氏郡守全部调去中央做闲散谏大夫,剥夺地方兵权治权;所有汉朝诸侯王、王子侯降级,不久直接削爵,从爵位体系彻底清除刘氏势力。把自家孙女嫁给孺子婴,用姻亲牢牢束缚前朝君主,杜绝他人借孺子婴起事。

  王莽极度追求复古,全盘推倒汉朝官制、地名、宫殿名称。这套改名复古并非改良制度,而是刻意割裂汉与新的历史联系,宣告新时代到来,同时通过全新官制牢牢垄断权力。

  王莽重构天下爵位秩序,强化大一统王权,轻视边疆族群。王莽认为“王号只能天子独有”汉朝分封宗室为王、外族首领称王都是僭越:这样做对内削刘氏诸王爵位,消除内部割据隐患。对外强行降低四方夷狄首领封号,为后来边疆战乱埋下伏笔。这种只看重礼制名分、不顾边疆现实实力的政策,后续直接引发匈奴、西域诸国反叛,是新朝迅速崩溃的重要诱因。

  这一卷文字是观察王莽新政核心逻辑的关键:王莽所有行为,核心只有两件事,一是用复古、符命、礼制证明自己代汉合乎天道;二是全方位削弱、禁锢汉室残余,把军政、贵族、边疆权力全部收归王氏手中。他的一切举措重形式名分、轻现实治理,虚伪做作、严刑禁锢、乱改制度、轻视边疆,本段记录的开国举措,已经埋下新朝短短十余年便覆灭的全部隐患。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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