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实现了篡权,为了使自己的行为合法,他要拿到象征皇权的玉玺。在王莽势力的压制下,太后不得不交出了玉玺,这是王莽篡汉的成功标志。《资治通鉴》卷三十六最后部分记载了这段史实,原文如下:
莽将即真,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是时以孺子未立,玺臧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馀,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恐不见听;而莽疏属王谏欲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罪当诛!”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诏从之。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
班彪赞曰:三代以来,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宠。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馀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矣!
这段文字是《资治通鉴》卷三十六的最后一段,其白话文意思是,王莽即将正式登基称帝,先把各类符命祥瑞的事禀报给太后王政君,太后闻讯大惊。当时因孺子刘婴尚未正式即位,传国玉玺存放在长乐宫。等到王莽正式登基,向太后索要玉玺,太后不肯交出。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前去传达自己的意图,王舜素来行事谨慎,太后一向喜爱信任他。王舜见到太后,太后明白他是替王莽来要玉玺的,怒骂道:“你们父子宗族,靠着汉家的力量,几代人都享尽富贵,非但没有报答,反而趁着受人托孤的时机,篡夺国家,完全不顾恩义。像你们这样的人,连猪狗都不愿吃你们剩下的东西,天下哪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你既然靠着金匮符命做了新朝皇帝,改了历法、服饰制度,也该自己刻新的玉玺传给万世,何必非要这块亡国的不祥玉玺?我是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就要死了,要抱着这块玉玺一起下葬,你们永远别想拿到!”太后边说边流泪,身边的侍从也都跟着落泪,王舜也悲伤得不能自已。过了许久,他抬头对太后说:“我们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但王莽一定要拿到传国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吗?”太后见他语气恳切,担心王莽会用强,就把汉传国玺扔到地上,递给王舜说:“我老了快要死了,你们这些兄弟,迟早要被灭族!”
王舜拿到玉玺后禀报王莽,王莽大喜,在未央宫渐台设下酒宴,大肆宴饮作乐。之后王莽想改掉太后的汉家尊号,更换她的印玺绶带,又怕太后不肯。王莽的远亲王谏想讨好他,上书说:“皇天废汉立新,太皇太后不该再称汉的尊号,应当跟着汉朝一同废掉,顺应天命。”王莽把奏书拿给太后看,太后说:“这话没错!”王莽却立刻说:“这是悖逆德行的臣子,罪该诛杀!”随后冠军人张永献上刻有符命的铜璧,说太皇太后应当称“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下诏采纳,用毒酒杀死王谏,封张永为贡符子。
班彪评论道:三代以来,王公失去天下,很少不是因为女宠。王莽的兴起,是因为孝元皇后作为汉家四代的天下之母,享国六十多年,她的兄弟们世代掌权,轮流把持朝政,出了五位大司马、十位列侯,最终促成了王莽篡汉。天下的帝位名号早已变更,元后还紧紧攥着一块玉玺不肯交给王莽,这份妇人之仁,实在可悲啊!
王莽实现了篡权,这段文字是西汉王朝正式终结的标志性事件,王政君摔玺的举动,是她作为汉家太后对王莽篡汉行为最激烈的反抗,也坐实了王莽“忘恩负义、篡夺汉室”的历史评价。
这段记载对人性的复杂进行了刻画。王政君作为王莽的亲姑母,既长期纵容王氏家族掌权,又在最后关头试图守住汉家最后的尊严,她的矛盾与无力,恰恰印证了班彪“妇人之仁”的评价。她数十年的权位纵容,最终亲手养出了篡夺自家王朝的乱臣。
王莽新朝的统治逻辑是,通过伪造符命随意诛杀、封赏大臣,暴露了他“托古改制、以符命代法理”的统治本质,也预示了新朝统治根基的脆弱性。
二〇二六年七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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