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实现了篡夺西汉政权的目的,但他的根基不稳,抵抗力量迅速出现,对王莽的政权形成了威胁。《资治通鉴》卷三十六记载的史实告诉人们,靠欺骗获得的政权是不能长久的。原文如下:

  东郡太守翟义,方进之子也,与姊子上蔡陈丰谋曰:“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幼稚者以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成王之义,且以观望,必代汉家,其渐可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蕃,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吾幸得备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厚恩,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惭于先帝。今欲发之,汝肯从我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因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信子匡时为东平王,乃并东平兵,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馀万。

  莽闻之,惶惧不能食。太皇太后谓左右曰:“人心不相远也。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党、亲: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凡七人,自择除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将关东甲卒,发奔命以击义焉。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懋将军,屯武关;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屯宛。

  三辅闻翟义起,自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县,盗贼并发。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十馀万,火见未央宫前殿。莽复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西击明等。以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备。以太保、后备、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杖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莽日抱孺子祷郊庙,会群臣,而称曰:“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群臣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德!”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东郡太守翟义是前丞相翟方进的儿子,他和姐姐的儿子、上蔡人陈丰商议说:“新都侯王莽代理天子之位,向天下发号施令,故意挑选宗室里年幼的孩子称作孺子,假借周公辅佐周成王的名义,实际是要试探天下人心,他必定会取代汉室,这个趋势已经能看清了。如今汉室宗室势力衰弱,朝外没有强大的藩王,天下人都低头顺从,没人能挺身而出拯救国难。我有幸身为前丞相之子,自身镇守大郡,父子两代都蒙受汉室厚恩,从道义上讲应当为国讨伐奸贼,安定社稷。我打算起兵西进,诛杀不该代理帝位的人,挑选合适的宗室子孙拥立为新君。就算时运不济不能成功,为国家战死、名留青史,也无愧于先帝。现在我准备起兵,你愿意跟随我吗?”当时陈丰年仅十八岁,勇武健壮,当即答应了翟义。

  翟义随即和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定下密谋,在九月地方检阅军队的日子斩杀观县县令,顺势掌控当地的战车、骑兵和勇武的步兵,招募郡里的勇士,部署各级将帅。当时刘信的儿子刘匡是东平王,他们就整合东平国的军队,拥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封大司马、柱天大将军。向各郡国传递檄文,宣称:“王莽用毒酒害死了孝平皇帝,代理天子之位,想要断绝汉室基业。如今天子已经即位,我们要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各郡国都被震动,等义军推进到山阳郡时,队伍已经发展到十余万人。

  王莽得知消息后慌得吃不下饭,太皇太后对身边人说:“人心的想法相差不远,我虽是妇人,也知道王莽必定会因为这件事让自己陷入险境。”王莽随即任命自己的党羽亲信: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一共七人,允许他们自行挑选关西人担任校尉和军吏,率领关东的精锐士卒,调集应急部队攻打翟义。又任命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驻守函谷关;任命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懋将军,驻守武关;任命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驻守宛城。

  三辅地区听闻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到汧县共二十三个县,盗贼同时起事。槐里人赵明、霍鸿等人自称将军,攻打焚烧官府,杀死右辅都尉和斄县县令,他们互相商议说:“各路将领和精锐部队全都东征去了,京城空虚,可以攻打长安。”队伍逐渐壮大到十余万人,军营的火光都能照到未央宫的前殿。王莽又任命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西进攻打赵明等人。任命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驻守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驻守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各自统领军队布防。任命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在汉高祖的神庙里接受象征军权的斧钺,统领全国的军队,左手持符节,右手握斧钺,驻扎在京城城外。王舜和甄丰昼夜在宫殿里巡查。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到郊祀祭坛和宗庙祷告,召集群臣宣称:“从前周成王年幼,周公代理国政,管叔、蔡叔挟持禄父反叛。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连古代的大圣人都怕这种事,何况我王莽这样才能浅薄的人!”群臣都说:“不遭遇这场变故,就没法彰显您的圣德!”

  阅读这段文字,我们看到,?道义的号召力不可低估。翟义首举反莽义旗,以“为国讨贼、安定汉室”为旗号,短时间就聚集十余万部众,连关中腹地都有人起兵响应,说明即便王莽长期伪装造势,人心向汉的根基仍未完全动摇。

  我们还看到?权力伪装的脆弱性。王莽此前靠营造“周公辅政”的假象收割人心,可翟义起兵后他立刻暴露出慌乱的真面目,只能靠模仿周公的旧例强行给自己洗白,足见靠伪装得来的权力,在公开的武力反抗面前不堪一击。

  王莽第一时间封锁函谷关、武关等战略要地,同时重兵布防京城周边,避免了翟义义军快速攻入关中,为自己调集兵力平叛争取了关键时间。王莽在军事镇压的同时,不断用“周公讨管蔡”的典故给自己的行为正名,把叛乱定义为“古代圣人都曾遇到的危机”,以此稳住朝堂人心,消解起义的道义合法性。


  二〇二六年七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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