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歌一

今个擦樟木箱

翻出那身旧军装

肩肘上的补丁，还结实着

摸着摸着，就想起当年了

俺娘拆旧床单絮的衬里

肩肘磨破三回

嗨，都是俺自己捻线补的

针脚歪得像爬虫爬

丑是丑，挡风啊

头回穿，裤腿太长，卷了三圈

班长踹俺一脚，说没个兵样

搪瓷缸总摆得跟枪托一条线

歪一点，心里就发慌

零下三十度白毛风

钻不透这身粗布的茧

枪托磨亮了掌纹

沾着微波站的沙和霜

头一回听军号响

俺把想家的话，全咽进胸膛

左袖口那个烟洞

是站哨打盹，烟袋锅子燎的伤

班长骂俺娘了个腿的

罚俺多站了半宿岗

领章那点红

像灶膛里烧透的炭

针脚歪歪扭扭

是娘的手，替俺挡边关的寒

裤腿滚过戈壁泥

腰带勒过空肚的慌

娘走那年俺在站哨

没赶上最后一面

这事儿，搁心里头

沉了一辈子


主歌二

旗杆是后山老槐木砍的

俺跟班长扛了半道山

那天衣裳刮了个大口子

夜里就着油灯缝，扎了好几回手

杆上刻着俺的兵号

歪歪一道浅印，刻深了手发麻

旗面褪成浅红

风卷戈壁时，比石头还刚

旗角刮破半寸

嗨，具体哪年演习扯的？

年头多了，记不准了

班长用粗线缝的补丁

针脚比俺还丑，却挺得硬朗

阅兵式上一展

撞得胸口咚咚响

夜里站哨它晃着影

像俺爹蹲在门槛上，守着庄

有回暴雨收旗

俺踩滑摔了一屁股泥

抱着旗往回跑

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回去被骂了半宿

旗角磨出毛边

都是风吹日晒造的

每道褶皱里

裹着几辈人的冷暖和苦辣

它不吭声，就挺着

比啥誓言都敞亮

军旗往哪儿指

俺的脚步，就往哪儿闯


副歌

这身衣裳，是身上磨出来的糙皮

这杆旗子，是地头立着的老槐树

骨头里那股劲儿，跟地里的根似的

拔都拔不掉

就算脱了半辈子

走路还得踩直了点

汗砸地上成坑

血洒出去是光

衣裳旗子揣心里

腰杆就挺得直朗朗

这身衣裳，是扎了根的土

这杆旗子，是引着路的岗

骨头里那股劲儿，一辈辈传下来

趟过多少风和雨

这腔热血，半点儿没降

不图名，不图赏

就守着老小有个安稳觉

衣裳旗子揣心里

这辈子，站得正来行得刚


桥段

后来摘下帽徽

手攥得太紧，棱角硌红了手掌

临走把肥皂落在营房

回头取，门已经锁上了

把军装叠进樟木箱

箱底压着旧领章

潮了就拿出来晒太阳

还有半包干炒花生

俺娘当年塞的，硬得硌牙

隔两年拿出来晒一回

不敢使劲碰，怕碰碎了

指尖摸着，就像摸着娘的手

糙得慌，也暖得慌

刚退伍那阵儿，也懵过

觉着这身本事，到哪儿都用不上

菜市场排队

总不自觉对齐前面人的脚后跟

听见街上喇叭响

下意识就想立正

摊主笑俺，俺才反应过来

嘿嘿挠头，嗨，改不了了

娃出生俺没在跟前

家长会一次没去过

老伴总骂俺

你跟戈壁过一辈子去

俺不吭声

这身衣裳穿上了，哪能说脱就脱

如今年纪大了

眼睛花，手也抖

再补不了针脚

冬天手掌裂口子

沾了洗衣粉，杀得慌

现在抱孙子

总不敢使劲，怕手劲大弄疼娃

可这手握了半辈子枪

松惯了紧，松不下来

道边红旗一晃过

手指头不自觉就蜷成握枪的样

夜里做梦喊“立正”

醒了往枕边摸

摸空了才反应过来

不是营房，没有枪

是老伴的药瓶，凉冰冰的

哪有啥天生的英雄

都是凡人，披上了戎装

天底下穿军装的人

多了去了

谁不是爹生娘养

谁没有家小牵挂

可总得有人站着

有人站着，老小才能睡安稳

衣裳旧了就换新

旗子破了再缝上

有些东西长在骨头里

自己想忘，都忘不掉


副歌

这身衣裳，是身上磨出来的糙皮

这杆旗子，是地头立着的老槐树

骨头里那股劲儿，跟地里的根似的

拔都拔不掉

就算脱了半辈子

走路还得踩直了点

汗砸地上成坑

血洒出去是光

衣裳旗子揣心里

腰杆就挺得直朗朗

这身衣裳，是扎了根的土

这杆旗子，是引着路的岗

骨头里那股劲儿，一辈辈传下来

趟过多少风和雨

这腔热血，半点儿没降

不图名，不图赏

就守着老小有个安稳觉

衣裳旗子揣心里

这辈子，站得正来行得刚


尾声

老槐树下

粗瓷碗碰着旧月光

一碗酒喝干了

俺把碗往石台上一扣

起身往家走

楼下娃喊着“一二一”跑过去

俺的脚步

不自觉，慢了半拍

又跟上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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