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年的经营,王莽为篡权做好了全部的铺垫,时机终于成熟。王莽在太后及一众大臣的拥立下,并且假借天意,实现了篡汉野心。《资治通鉴》卷三十六记载了这一过程,原文如下:
初,哀帝时,马宫为光禄勋,与丞相、御史杂议傅太后谥曰孝元傅皇后。及莽追诛前议者,宫为莽所厚,独不及。宫内惭惧,上书言:“臣前议定陶共王母谥,希指雷同,诡经僻说,以惑误主上,为臣不忠。幸蒙洒心自新,诚无颜复望阙廷,无心复居官府,无宜复食国邑。愿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印绶,避贤者路。”秋,八月,壬午,莽以太后诏赐宫策曰:“四辅之职,为国维纲;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无以居位。君言至诚,不敢文过,朕甚多之。不夺君之爵邑,其上太师、大司徒印绶使者,以侯就第。”
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
泉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庆言。”
时帝春秋益壮,以卫后故,怨不悦。冬,十二月,莽因腊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愿以身代,藏策金滕,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敛孝平,加元服,葬康陵。
班固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以长乐少府平晏为大司徒。
太后与群臣议立嗣。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悉征宣帝玄孙,选立之。
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
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曰:“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太后心不以为可,然力不能制,乃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具礼仪奏。”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请安汉公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立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太后诏曰:“可。”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当初哀帝在位时,马宫任光禄勋,和丞相、御史一同议定傅太后谥号为孝元傅皇后。王莽后来追究诛杀当年参与议谥的人,马宫平日受王莽厚待,唯独没被治罪。马宫内心愧疚害怕,上书请罪:“从前我议定傅太后谥号,曲意迎合、附和谬论,歪曲经书误导先帝,实属不忠。侥幸能改过自新,我无脸再上朝做官、享用封地,请交还太师、大司徒、扶德侯印绶,给贤人让路。”
八月壬午,王莽以太后名义下策书:“四辅、三公是国家支柱,为官必须坚守正道。你认罪坦诚,我很赞许。不削你的爵位封地,只需交出两官印绶,以侯爵身份回家。”
王莽借口皇后有生子吉兆,修子午道,从杜陵横穿南山直通汉中。
泉陵侯刘庆上书:“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如今皇帝年纪尚轻,应当让安汉公王莽像周公一样代行天子事务。”众大臣全都附和同意。
平帝渐渐长大,因卫氏家族被王莽残害,心中怨恨不满。十二月腊祭,王莽献上毒椒酒。平帝饮后患病,王莽写祝文去祭坛祷告,愿替皇帝去死,把祝文封藏,下令百官不得外传。丙午,平帝死于未央宫。全国大赦,王莽命令六百石以上官员服丧三年;定成帝庙号统宗、平帝庙号元宗,厚葬平帝于康陵。
班固评论说:平帝一朝政令全由王莽掌控,他刻意粉饰功绩抬高自己。史书写四方归顺、祥瑞频发,可上天灾异不断、百姓怨声载道,王莽再怎么遮掩也没用。
朝廷任命平晏为大司徒。
太后与众臣商议立新帝。元帝一脉断绝,宣帝曾孙有五王四十八侯,王莽嫌他们年岁大难以操控,借口兄弟不能相继,征召宣帝年幼玄孙备选。
同月,谢嚣上奏,孟通挖井挖出白石,上面红字写着:天命王莽做皇帝。用来夺权的符命自此开始出现。
王莽让群臣禀报太后,太后怒斥这是欺骗天下,绝不答应。太保王舜劝太后:大势已去拦不住王莽,他只是借代理皇帝扩大权势安抚人心。太后无力制约,只能应允。
王舜等人逼太后下诏:平帝早逝,所选继承人都是婴儿,唯有王莽堪比周公辅政;白石符命中“为皇帝”是代行天子之权,准许王莽效仿周公摄政,相关礼仪即刻拟定。
百官随即上奏:请王莽穿戴天子衣冠,坐北朝南处理朝政,出入用天子仪仗,祭祀称“假皇帝”,臣民叫“摄皇帝”,政令称“制”;朝见太后、平帝皇后仍行臣礼,自己封地遵循诸侯礼制。太后下诏批准。
本段文字集中展现了王莽篡汉前夕步步为营、伪善弄权的政治手段,深刻揭示了权臣窃国的普遍规律与乱世朝政的弊病。纵观全程,王莽始终以仁德辅政、顺应天命为伪装,行揽权篡权之实,其一系列操作层层递进,彻底架空汉室皇权。
首先,王莽深谙驭人之术,善于收买人心。面对曾依附前朝、参与违礼议谥的马宫,他并未追责严惩,而是宽宥其罪、保留爵位,仅削去实权。这种看似宽容的举措,并非心怀仁厚,而是刻意树立容人的贤名,笼络朝中百官,让朝臣心生归附,为自己掌控朝堂舆论、稳固权势打下基础,尽显政治伪善。
其次,王莽善于借势造势,为夺权披上正统外衣。他假借皇后祥瑞大兴工程,又援引周公辅政的古例,授意朝臣上书请其摄政,将个人专权的野心,包装成顺应古制、辅佐幼主的忠义之举。而后刻意制造白石丹书的符命异象,伪造天命所归的征兆,利用古人敬畏天命的心理,为自己逾越臣礼、代理皇权制造合法借口,一步步突破臣子本分。
再者,其权欲极端自私冷酷,毫无君臣底线。汉平帝日渐年长,心生不满、有碍其专权之时,王莽不惜暗中毒杀君主。弑君之后,又假意祷告愿以身代帝、隆重治丧、尊崇庙号,用一系列仁臣之举粉饰弑君恶行,掩盖滔天罪孽,虚伪至极。为长久把持朝政,他刻意摒弃年长、可亲政的宗室子弟,执意遴选襁褓幼主,利用幼君无知、皇权空虚的局面,彻底把持朝政大权。
与此同时,汉室的衰败与朝堂的倾覆,也源于皇权旁落、朝纲崩坏。太皇太后身为汉室最高尊长,早已识破王莽的骗局与野心,却因实权尽失、无力制衡,只能被迫妥协退让。满朝文武趋炎附势、随声附和,无人坚守君臣道义,致使权臣步步蚕食皇权,从摄政、假皇帝到摄皇帝,逐步坐拥天子礼制与实权,汉室名存实亡。
归根结底,人为粉饰的盛世功绩、刻意伪造的天命祥瑞、刻意表演的仁德忠义,皆无法掩盖朝政的弊病与民间的怨怼。当权臣掌控舆论、把持朝政、操控君位,且无力量加以制衡时,礼法崩坏、皇权旁落、政权更迭便成为必然,这也是封建王朝权臣乱政、基业倾覆的核心症结。
二〇二六年七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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