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卷着细沙,

  拍打着糊了桑皮纸的窗棂。


  他坐在工作台前,

  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着刻刀而泛白。


  这盏灯的底座是一整块黄铜,

  为了雕出那缠绕的莲纹,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铜绿,

  指尖也被磨得起了茧。


  他以为这金属的冷硬,

  能撑得起岁月漫长的磨损,

  像山岩一样,风雨不动。


  他把灯点亮,小心翼翼地端给她看。

  火苗跳跃着,映在他眼底,

  像落进深井里的星光。


  他想用它照亮这间昏暗的屋子,

  也想照亮她眉间的阴霾。


  她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

  目光从镜中掠过,只淡淡瞥了一眼。


  “太暗了,”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点光,连书上的字都照不清。

  而且这铜锈的颜色,看着也碍眼。”


  那一瞬,屋内的空气,

  似乎随着火苗一起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去吹灯,

  只是默默伸出手,拧灭了那簇微弱的火焰。


  指尖传来滚烫的余温,

  灼得皮肤微微一疼。


  他把灯座重新放回桌角,

  任由那未散的青烟在空中缭绕,

  像一声尚未吐出口的叹息。


  窗外彻底黑透了,月光被云层吞没。

  他坐在阴影里,

  看着那盏哑光的铜灯,

  慢慢冷却成一截冰冷的废铁。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虚握了一下,

  仿佛想要抓住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光,

  却只握住满手的空虚。


  远处传来更夫沉闷的梆子声,

  一下,一下,敲碎了这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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