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风掠过窗棂时,带着最后一缕六月梨树花的清香,翻看日历,我忽然反应过来,现在马上就要告别六月了,七月已经漫步在眼前,在此说一声,六月再见,七月你好!
站在松花江的夏风里遥望着故乡,蚂蜒河沿岸的延寿小城,整个六月的时光都像浸在长寿湖的波光里。那些晨露里的蝉鸣、稻浪里的热风、雨后的漫山青绿,都在记忆里慢慢铺展开。故乡延寿就像一幅被岁月晕染开的画卷,每一笔都藏着独属于仲夏的温柔。六月的清晨总是醒得格外早,四点多钟天光就已经漫过了远处的张广才岭,把细碎的阳光撒在蚂蜒河的河面上。我总爱趁着晨凉沿着防护大堤慢慢走着,岸边的柳树把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撩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路边的蒲公英举着白绒绒的小伞,沾着昨夜的露水,风一过就打着旋儿往远处飞,落在水泥板路面上,落在散步老人的白衬衫上,落在河边垂钓人的鱼竿上。空气里满是草木发酵的清香气,混着远处早点摊飘来豆浆和油条的暖香,把整个六月的烟火气都揉进了这阵晨风里。
最难忘的是六月故乡的田野,芒种刚过,蚂蜒河周边的水田地里,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农人们在地里忙着育苗插秧,插完秧后的水田地里,如同绿色的海洋,暖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那一望无垠的绿色稻田,混着黑土地特有的厚重与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有一点稀少的大田,农人们戴着草帽弯着腰在地里忙着补苗和除草,还有农机在耕种,田野间机声轰鸣人声鼎沸。村屯里,人群稀少,偶尔传来鸡鸭鹅的鸣叫和犬吠声。屯中央的十字路口老榆树下,坐着一位老奶奶,她身边的竹篮里摆着刚摘下来的红樱桃,颗颗饱满得像浸过蜜。老奶奶手中忙着整理刚刚在园子里摘回来的蔬菜,她这是为在地里忙碌着家人准备午饭呢。
六月的雨水来得总是猝不及防,刚在前一刻还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而此时黑云就从山后头翻涌上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梧桐叶上,打在窗玻璃上,打在院子里的大芍药花的花瓣上。“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骤雨初歇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洗得透亮,树叶绿得能滴出水来,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天边的彩虹从山坳里探出头,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把整个延寿小城都裹进了一层温柔的光晕里。我总爱雨后去湿地公园走一走,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润,松针上的水珠往下滚落,砸在下面的蕨类植物叶片上,惊飞了躲在草窠里的小山雀。
在过去的个六月里,我曾经回到故乡延寿小城,见过退休前教学楼前飘着的五星红旗,见过操场上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塑胶跑道,见过校园内课间在操场上嬉戏打闹的孩子们。只可惜我早已经离岗退休尽十年了,当年和同事们一起工作在校园内每一刻时光,都闪现在眼前。曾经孩子们的校服衣角被风扬起,沾着满襟的槐花香,三点一线生活工作早已经变成了记忆。我见过傍晚在小区树荫下纳凉的人们,摇着蒲扇唠着家常,孩子们举着冰棍在人群里跑跳,冰棍融化的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如今在异乡女儿的家里,外孙在深夜里亮着灯的书房,堆得高高的习题册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茉莉花茶,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这些细碎的、温热的片段,像一颗颗被时光打磨过的珍珠,被六月的晚风轻轻串起来,挂在了记忆的脖颈上。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的甜香,我来到异乡定居的都市里,夕阳下的牡丹江岸防洪大堤上,挤满了遛弯的人群,有散步路过的,有在这里闲坐看热闹的。在旁边小广场里有跳舞唱歌的,还有卖冷饮的商铺等等,一片热闹繁杂的景象。我沿着江堤悠闲的慢慢走着,鞋尖沾了点六月刚落地的,绿化带里飘落的各种花瓣。转眼之间,我离开故乡延寿小城,来到陌生的城市里,已经有九年的时间了,记得离开故乡时,也是在六月里。在过去的九年里,我常常望着故乡的方向,延寿小城的印记渐渐的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我曾经先后两次离开故乡,第一次,是在我二十岁那年参军入伍离开了,五年后我退伍回到故乡。第二次,是我退休后离开的,这次也许不会再回去了,但是延寿小城在我的心底永远都怀念着。仔细的品味,六月里有太多的不舍,在不舍中更多的是,对故乡延寿小城的留恋,也许是应了那句老话,故土难离吧?
六月的太阳慢慢沉下去了,把影子拉得很长。有句话说得好:“五月花艳六月红”六月里的所有花开都会变得更红,原因是五月的花艳一点点谢了,六月里红是盛夏的果实,在一点点变红。而且所有的植物在变得茂盛后,在生长的叶片尖上都是紫红色的。风渐渐变得滚烫的时候,我知道六月的门就要轻轻合上了。站在六月的末尾上回望,七月的轮廓已经在日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七月的太阳会更热烈,把牡丹江的江面会晒得暖融融的,到了傍晚,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香。湖畔的荷花会在七月里开得最盛,田田的荷叶铺满整个水面,粉白的荷花从绿海里探出头,蜻蜓停在尖尖的花苞上,点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夜晚的草丛里会有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舞,孩子们追着光点跑,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七月的风会吹熟田地里的西瓜,脆甜的沙瓤浸满了阳光的味道,用井水浸过之后一刀切开,“咔嚓”一声脆响,凉气顺着舌尖直钻到心底。七月的夜晚会有漫天的繁星,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仰望星空,银河像一条闪着光的丝带横跨过天际,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蛙鸣,风穿过葡萄藤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七月的我们,终于可以把六月里的遗憾都摊开在烈日下晾晒,让那些潮湿的、拧巴的情绪,在滚烫的日光里慢慢蒸发成云,腾出心里的空隙,去装下新的故事。
站在六月与七月的交界线上,我轻轻对着过去的时光挥一挥手。感谢六月赠予我的所有晨露与晚风,所有稻香与荷影,所有相遇与别离,所有欢笑与遗憾。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见过的人,都已经变成了生命里的养分,悄悄扎根在心底,等着在七月的阳光下长出新的枝叶。七月也是黑龙江地区的盛夏时光,天气闷热,雨水稠密,各种植物都在玩命生长,此时和南方比起来不算炎热,是避暑的胜地。尽管如此,我们在忙碌中送走了不冷不热碧绿的六月,招手喜迎炎热炙烤的七月,在此说一声六月再见,七月你好。
回望六月里走过的痕迹,转身就撞进了七月的风里,这是新的一个月,也是新的开始,也是即将重新编写盛夏最热烈的篇章。我们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带着六月攒下的温柔与勇气,去追逐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去听夏夜的第一声蛙鸣,去赴一场和盛夏的美好约会。愿我们在七月的时光里,活得像漫山遍野的草木一样肆意舒展,像枝头盛放的夏花一样热烈明亮,把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滚烫而鲜活更富有生机。六月再见,七月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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