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有节奏地敲打着芭蕉叶,大理的雨季来了。我裹着两层被子,额头还贴着退烧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浸湿了枕头。
这场病来得突然,烧到三十九度时,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男一女私奔了。不是那种浪漫的私奔,没有鲜花和月亮,他们只是在某个灰蒙蒙的清晨,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门都没来得及锁。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火车上她靠着窗睡,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们去了一个小城,租了间朝北的房子,她在阳台种薄荷,他每天下班会带一把蔫了的青菜回来。日子过得像白开水,寡淡,但能解渴。
后来一切开始褪色。她洗衣服时把他那件白衬衫和牛仔裤混在一起,染成了灰蓝色。他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她开始一个人在阳台坐很久,对着那些疯长的薄荷发呆。他下班回来,在楼下抬头看一眼那扇窗,低头点一根烟,抽完了再上楼。
有一天傍晚,她不见了。衣柜空了一半,阳台上那盆薄荷还在,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他坐在沙发上等,从傍晚等到凌晨,又从凌晨等到天亮。她始终没有回来。
后来的梦就变得奇怪了。画面一截一截的,像信号不好的电视。
那个男人回来了——不是回到他们住过的那间屋子,是回到一个什么地方,雾蒙蒙的,看不清。他站在那儿,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有两个人。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或者两个都是男的?记不清了。他们站在他几步之外,像路边的石像突然开口说了话。
其中一个人说:“他抛弃了她。”
声音不大,像在念一行早就写好的字。
另一个人转过头,眼神空荡荡的,好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不,好像还在梦里。那个人反问道:“或许,是她抛弃了他?”
没有人回答。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听完了这两句话。他没有看向说话的人,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笑。很淡,很轻,像雨停了之后屋檐上落下最后一滴水。
然后梦就醒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我的手腕上,温热的。大理的天就是这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从来没下过似的。
窗外的云正在散开,苍山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是他抛弃了她。”
“或许,是她抛弃了他?”
他笑了笑。
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答案。只有雨停了,天晴了,病好了,然后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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