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逐步掌握了朝政大权。他善于笼络人心,清除异己,把握朝纲大权。《资治通鉴》卷三十五记载了王莽渐进式专权的过程,直到他完全掌握了同皇帝一样的权力。原文如下:

  莽既媚说吏民,又欲专断,知太后老,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密致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

  置羲和官,秩二千石。

  夏,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公卿以下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王莽恐帝外家卫氏夺其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丁、傅,桡乱国家,几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戒前事,为后代法。”六月,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女弟三人号曰君,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

  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对策曰:“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说,远则四国流言。今圣主始免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宜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戟亲奉宿卫,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莽令太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违背大义。”罢归田里。

  丙午,封鲁顷公之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奉周公祀;封褒成君孔霸曾孙均为褒成侯,奉孔子祀。

  诏:“天下女徒已论,归家,出雇山钱,月三百。复贞妇,乡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

  秋,九月,赦天下徒。

  孝哀皇帝下元始二年

  春,黄支国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师三万里。王莽欲耀威德,故厚遗其王,令遣使贡献。

  越巂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光、大司徒宫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会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劾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宝对曰:“年七十,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宝坐免,终于家。

  帝更名衎。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王莽既讨好官吏百姓,又想独揽大权。他知道太后年老,厌倦政事,便暗示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按功绩依次升到二千石的,以及各州举荐的优秀人才,大多名不副实,应当全部交给安汉公考核。另外,太后年事已高,不宜亲自过问小事。”于是太后下诏:“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需要上报,其余事务由安汉公和四辅公平裁决。州牧、二千石官员及新任命的优秀人才初次入朝奏事时,一律引见,到安汉公官署接受考核,查验旧任政绩,询问新职情况,以判断是否称职。”王莽于是逐一接见询问,私下施恩,厚加赠送;对不合己意的,公开上奏罢免。这时王莽的权力已与皇帝相当。

  设置羲和官,官秩二千石。

  夏季五月丁巳朔,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公卿以下各举荐一名敦厚能直言的人。

  王莽担心皇帝外家卫氏夺取自己的权力,禀告太后:“从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尊宠外家丁、傅两族,扰乱国家,几乎危及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又奉大宗为成帝后嗣,应当明确正统大义,以警戒前事,为后代立法。”六月,派甄丰奉持玺绶,就地拜皇帝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皇帝舅舅卫宝、卫宝之弟卫玄爵为关内侯。赐皇帝三个妹妹封号为“君”,全部留在中山,不准到京师。

  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应对策问说:“臣听说成王年幼时,周公摄政,听纳谏言、礼贤下士,均衡权力、广布恩宠,举措顺应天地,从无过失;但近处召公不悦,远处四国流言。如今圣主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隔绝,恩情不通。况且汉家制度,虽任用英才,也要援引姻亲,亲疏交错,堵塞间隙,这正是安定宗庙、巩固社稷之道。应赶紧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别宫,让她按时朝见;又召回冯、卫二族,只给闲散官职,让他们执戟侍奉宿卫,以杜绝祸患。上安社稷,下全保傅。”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言是偏僻经典的妄说,违背大义。”罢免其官职,遣归田里。

  丙午日,封鲁顷公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奉祀周公;封褒成君孔霸曾孙孔均为褒成侯,奉祀孔子。

  下诏:“天下已定罪的女犯,放归家中,出雇山钱每月三百。表彰贞妇,每乡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每人主管一州,劝勉农桑。”

  秋季九月,赦免天下徒刑犯。

  孝哀皇帝下·元始二年

  春季,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距京师三万里。王莽想炫耀威德,所以厚赠其王,让他派使臣进贡。

  越巂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光、大司徒宫等都说:“王莽功德可比周公,应当告祭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互相不悦,记载于经典,两人并不因此受损。如今风雨不时,百姓不富足,每逢有事,群臣异口同声,恐怕不是没有人在阿谀奉承吧?”当时大臣都变了脸色。甄邯立刻秉承旨意停止讨论。恰逢孙宝派吏员迎母,母亲途中生病,留在弟弟家,只派了妻子儿女去。司直陈崇弹劾孙宝,交三公审讯。孙宝回答说:“年七十,昏聩糊涂,恩情衰减不能奉养,只顾妻子儿女,如奏章所言。”孙宝因此被免官,死于家中。

  皇帝改名为衎。

  这段记载是王莽篡权的关键阶段,?王莽先从人事考核权入手,削弱了太后的权力,太后只保留封爵权,其余全部交出。这不是一纸诏书就完成的,而是先“暗示”公卿上奏,再由太后“自愿”下诏,形式上合法,实质上权柄已转移。打压外戚是为了消除所有潜在制衡。?卫氏被赶走、冯氏被召回但只给虚职,目的只有一个,皇帝身边不能有任何能与王莽抗衡的力量。申屠刚说得很对,汉家制度本就是亲疏交错、互相牵制,王莽要的是打破这个平衡。

  孙宝那句话是全文最值得记住的一句: “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每当有事,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歌功颂德不是因为王莽真有周公之德,而是因为说真话的人(申屠刚被赶走,孙宝被免官)已经被清除了。当异见消失,共识就不再是共识,而是恐惧的产物。

  祥瑞和万里进贡是权力的装饰品。?黄支国距京师三万里,献一头犀牛,本质上不是外交,是王莽自导自演的“万国来朝”。群臣立刻借题发挥要祭宗庙,而孙宝一句“风雨未时,百姓不足”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但说破的人,代价是丢官。

  用一句话来总结,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个权臣的野心,而是整个系统失去了说“不”的能力。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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