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是一汪涌动着青春的湖泊,是悬挂于记忆深处的繁星,更是心的归宿。每次踏上归途,心中便盈满对父母的思念的涟漪和对童年的深情回顾。真想赤脚再趟一趟那条熟悉的小溪,那潺潺的流水,如同我童年脸上欢笑的酒窝。在绵延的乡愁中,我夜以继日地在葳蕤的乡愁间,描绘着梦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转眼间,那些云淡风轻的美好时光,如同浩荡的江河,一路向东流去。

  光阴如刀,锐不可挡。那枚躲在树梢上窃窃私语的月亮,那摇曳在枝头的果实,那生长在池塘的莲蓬,是否还承载着我童年的欢笑与向往?一叶一秋一轮回,时光的暗流在秋日辽阔的背景下,此起彼伏。若世间万物皆可随意操控,定会有如雷的掌声迎接我。然而,我却无法选择命运安排的星辰和岁月。跨越冬季最严寒的雪花,我小心翼翼地放牧着我内心的羊群,长在童年脊背上的那条曲折的小径,已被岁月夹得愈发瘦弱。霜降降临,它无奈地指向秋日的门槛。

  记得那一年的春天,已是农历二月时节,蚂蜒河依旧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我和伙伴们在冰面上滑爬犁、抽冰尜,欢声笑语的嬉戏声响彻云端,口渴了就用石块砸冰吃,冻得通红的小手捧着晶莹的冰块,仿佛品尝冰糖一样甜。夜幕降临,我们踩着前人留下的足迹,迅速离开了冰封的蚂蜒河。成年后,耳边时常响起蚂蜒河开河时冰排炸裂的声响,那声音悠长而温暖。思念如草,桃花如血。几十年过去了,童年那些美好记忆,如同一片片飘飞的雪,覆盖着故园里那段辉煌而永难重返的时光。我事多渴望一束春光能唤醒沉睡的故园,渴望一场放荡不羁的秋风,摇响老屋檐下的风铃。让那颗坐在霜天里的童心,迸发出素香浸润的岫色。闭着眼睛想象着祖父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将椽笔摆成耕耘的姿态。我坐在祖父身边,笑吟吟地嗅着墨香,心中瞬间弥漫起墨色的气息。那种古老而又温馨的画面,即使年至花甲,我亦难以忘怀。

  故园,夜幕中的一盏明灯,仿佛蚂蜒河口中呼出的一缕香气,不时掠过我的耳畔。在这温馨的时刻,我的灵魂是否还能重返故园?我无数次地问自己,而那座与蚂蜒河血脉相连的马鞍山,就是我寻根问源的地方。它如同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土地,与我唇齿相依。26岁那年,我的人生轨迹离开了故园那片丰饶的土地。从此,我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在尘世中飘泊。故园,在一次次稻花香里,变得遥不可及。就在我刚刚步入花甲之年的七月,母亲永远地离我而去。我不知道,她是否能魂归故里?如今,父亲是我与故园的唯一纽带,只要父亲在,家就在,即使相隔千里,我也能找到家的方向。然而,在我63岁那年的秋天,父亲也离我而去,让漂泊了大半生的我,从此失去了归宿……

  我是一个来自白山黑水的乡村孩子,26岁以前的时光,是摇着村西头那口老井的辘轳,推着院中那盘老掉牙的石磨,忽啦啦度过的。刻入骨子里的都是些鸡犬之声和沾满双脚的泥土。那些如金属般闪耀的日子,就像母亲手里摆弄的针钱活,针脚平直细腻,浮现出来的依旧是袅袅升起的炊烟和田野里盛开的土豆花。或许,我这辈子的记忆中再也哆嗦不出其它的词汇了。我想,这些难以启齿的话语,与我卑微的出身有关。

  离开故园的日子,如同一阕馨香小令,渐渐湿润了我漫长而空洞的岁月。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与孕育我成长的土地,哪个更为真实?生活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却吧嗒着故园的泥土的芬芳,梦里常闻喔喔的鸡鸣声。醒来后,耳畔依旧回荡着熟悉的乡音。剪不断的是故园的缕缕情思,挡不住的是滚滚洪流。随意拈出两句,轻轻一拧,溢出来的却是一串串的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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