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哀帝最终没有挽救西汉被王莽所篡的趋势。他在治理无望的情况下死去。汉哀帝的死,带来了朝政的危机,满朝大臣一致拥护王莽,王莽借势成功上位。《资治通鉴》卷三十五记载了西汉王朝这一重要事件,原文如下:
孝哀皇帝下元寿二年
春,正月,匈奴单于及乌孙大昆弥伊秩靡皆来朝,汉以为荣。是时西域凡五十国,自译长至将、相、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自黄龙以来,单于每入朝,其赏赐锦绣、缯絮,辄加厚于前,以慰接之。单于宴见,群臣在前,单于怪董贤年少,以问译。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是时上以大岁厌胜所在,舍单于上林苑蒲陶宫,告之以加敬於单于;单于知之,不悦。
夏,四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五月,甲子,正三公官分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
帝睹孝成之世禄去王室,及即位,屡诛大臣,欲强主威以则武、宣。然而宠信谗谄,憎疾忠直,汉业由是遂衰。
太皇太后闻帝崩,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箱,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莽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中;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己未,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贤年少,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因埋狱中。太皇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避丁、傅,众庶称以为贤,又太皇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二人相与谋,以为“往时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方当选立近亲幼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计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庚申,太皇太后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
太皇太后与莽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太皇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秋,七月,遣舜与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箕子以为嗣。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孝哀皇帝下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
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和乌孙大昆弥伊秩靡都来朝见,汉朝以此为荣。当时西域共有五十个国家,从翻译官到将领、丞相、侯、王,全都佩戴汉朝的印信绶带,共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山离等国,因为太过遥远,不在统计之内。他们来进贡,汉朝也予以回赠,但不加以督察统领。
自黄龙年间以来,每次单于入朝,赏赐的锦绣、丝绵,总是比上一次更加丰厚,以示优待。单于宴见时,群臣在前,单于看到董贤年纪太轻,感到奇怪,问翻译是怎么回事。皇上让翻译回答说:“大司马虽然年轻,但因为极其贤能才居此高位。”单于于是起身,向汉朝道贺,说汉朝得到了贤臣。
当时皇上因为太岁星所在方位不吉利,让单于住在上林苑的蒲陶宫,并告知单于这是为了表示特别的敬重。单于知道真实原因后,很不高兴。
夏季四月壬辰晦日,发生日食。
五月甲子日,正式调整三公官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任大司马;丞相孔光任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任大司空,封长平侯。
六月戊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
哀帝看到孝成帝时皇权旁落,即位后多次诛杀大臣,想要加强君主权威,效法武帝、宣帝。然而他宠信谗佞谄媚之人,厌恶憎恨忠直之臣,汉朝的基业从此走向衰落。
太皇太后(王政君)听说皇帝驾崩,当天就驾临未央宫,收取了玉玺印绶。太后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厢引见,询问丧事安排。董贤内心忧惧,答不上话,脱帽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身份护送过先帝丧葬,熟悉旧例,我让王莽来辅佐你。”董贤叩头说:“那太好了!”太后派使者快马召回王莽。下诏给尚书:所有调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都归王莽节制。
王莽以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在皇帝病重时不亲自侍奉医药。随即禁止董贤进入宫殿。董贤不知所措,到宫门外脱帽赤脚谢罪。己未日,王莽派谒者拿太后诏书在宫门外宣读,罢免董贤:“董贤年轻,不通事理,担任大司马不合众望,收回大司马印绶,罢官回家!”当天,董贤与妻子都自杀了。家人惶恐,连夜安葬。王莽怀疑他是假死。有关部门奏请打开董贤棺材,送到狱中验看,然后就地埋在狱中。
太皇太后下诏:“公卿举荐可任大司马的人。”王莽本就是前任大司马,当初为避丁、傅两家外戚而辞职,百姓都称赞他贤能,又是太皇太后的至亲,从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都举荐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两人商量后认为:“从前惠帝、昭帝时,外戚吕、霍、上官氏把持朝政,几乎危及国家。如今孝成、孝哀连续两代没有后嗣,正要选立近亲幼主,不应让外戚大臣掌权。让皇族和外戚相互制衡,才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举荐公孙禄可任大司马,公孙禄也举荐何武。庚申日,太皇太后直接任命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
太皇太后与王莽商议立嗣之事。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为人端正谨慎,太皇太后信任喜爱,王莽提议让王舜任车骑将军。秋季七月,派王舜与大鸿胪左咸持节迎接中山王箕子(刘衎)入京继承皇位。
这段文字说明这样一些道理。
外交的体面与实质往往是两回事。汉朝让单于住蒲陶宫,说是加敬,实际上是因为风水忌讳。单于不是傻瓜,一眼就看穿了。这说明:国与国的关系中,真诚比话术重要。你可以不说破,但对方心里清楚。用谎言包装的“面子工程”,反而会让对方更不满。
宠信小人、打压忠直,是王朝衰败的起点。哀帝想学武帝、宣帝的强势,手段却完全相反。武帝用的是能臣酷吏,哀帝用的是董贤这种靠容貌上位的佞幸。方向错了,越努力越糟糕。想强化权威,靠的是制度和人才,不是靠屠杀大臣和宠幸近臣。?哀帝诛大臣是“治标”,宠董贤是“自杀”,两件事加在一起,汉朝就完了。
权力交接的本质是谁控制了信息和程序。太皇太后王政君的操作非常老练,她先收玺绶(控制合法性),然后召见董贤但不给实权,架空他。随后召王莽回来,王莽是她的自己人,最后下诏把兵权、人事权全部交给王莽,从而完成这次权力的转移。整个过程不到两天。董贤至死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在权力斗争中,谁掌握了程序和制度的解释权,谁就赢了。董贤有皇帝的宠爱,但没有制度根基;王莽什么都没争,太后一道诏书就够了。
王莽的可怕之处在于“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唯一选择”。从孔光到满朝公卿,全部举荐王莽。这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王莽多年经营的“让位避权”人设太成功了。他当初主动辞职避丁、傅,换来了“贤能”的名声。等到需要他回来时,所有人都觉得“非他不可”。真正的权谋不是争来的,是等来的。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唯一选项,你就不需要争了。?这也是为什么王莽后来能篡汉,不是一天完成的,是十几年布的局。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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