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先后两次在正式场合分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一次是2022年，在青岛市宣传部举办的“喜迎二十大　建功新时代”新时代青年说阅读分享活动中担任主讲；一次是2024年，在市南区图书馆为某局党支部做党员培训分享。当时我刚走进会场开口道：“各位同志们好，我是今天这屋子里唯一一个群众”，一句话引得全场哄堂大笑，可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我出生在部队家庭，从小读了大量苏联文学与科普作品，对镰刀锤头的旗帜有着发自内心的信仰。年轻时我轻狂浮躁，蹉跎了大半岁月，可惜机遇不等人。如今说年龄我还算不上老人，却已经觉得自己是“朽木不可雕”，远不及年轻一代有培养和发展的空间。每次参加党政活动，满场都是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我想若能做一块铺路砖，为这项伟大事业的接班人垫起向上的阶梯，我也不枉做保尔·柯察金的追随者了。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代表作，作者凭借这部作品获得列宁勋章，次年便不幸离世，年仅32岁。黑格尔在美学中提出，艺术的诞生是必然，是艺术家发现了本该显现于世间的艺术。奥斯特洛夫斯基短暂却璀璨的一生，或许就是为了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留给世人。

　　大约二十多年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改编为电视剧播出，配套的小人书、电影画册也在国内广为流传，将它归为必读名著毫无疑问。但到了今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传播过程中遇到了不少挑战。受乌克兰动荡政局的影响，在乌克兰的民族叙事里，书中的白匪头子佩特留拉被塑造成了“民族英雄”；而保尔的奉献精神，在如今利己主义横行的环境中，也不被大多数人认同。保尔与冬妮娅分手时，横在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观念分歧，至今仍在现实中不断上演，这份分歧也几乎伴随了我一生。我的人生信条从始至终都带着集体主义底色，也因此常被旁人嘲笑。可同时，无论从学术层面还是实践层面，我都清楚，我们不能无视人性中天生的自利本能，也不能否认私有制经济附带的竞争机制与效率优势带来的价值。我的不少学生去西方留学，开口就是哈耶克，闭口不离自由竞争与社会公平。但我始终认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能做得更好——我们已经实现了“公平”，却不能沉溺于“公平”，应当更进一步追求教育正义。我参加过很多行业协会，一直呼吁教育部门推动学校免费向所有孩子开放学习资源，邀请专家平等地为每一个孩子传授知识：不管你是穿运动服来的公立学校学生，还是穿正装来的私立、国际学校学生，都应当享有同等的机会。读书本就是为了给社会做贡献，如果行业协会能在这个维度上平等向学生开放资源，哪还会有那么多关于教育资源分配的争议呢？令我欣慰的是，响应我呼吁的人很多，不少活动也真正落到了实处。家长通过金钱换取更多教育资源，某种程度上算是教育公平，但在社会主义中国，我们有必要、也必须把教育正义作为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2016年前后，我旅居俄罗斯。俄罗斯很多城市都建有二战纪念广场，矗立着苏联时期风格的纪念碑，也总能看到在长明火前静静沉思的老人。几个不修边幅的男人见我是中国人，就会凑过来兜售红军战士帽徽、苏联纸币邮票，还有列宁头像像章——他们知道，在当下的俄罗斯，只有中国游客还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这固然是时代的悲剧，但好在，还不是没有人铭记这份精神……哪怕真的没人记得了也没关系，至少还有我。

　　和很多前苏联红色文学一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本身的文学价值也非常高。保尔出身底层却热爱阅读，书中反复提到一部作品，就是意大利作家伏尼契的《牛虻》，这本书也因此成了对我童年影响最大的作品之一。小学四年级时，我从图书馆借到了《牛虻》的缩译本，读完觉得意犹未尽，又在一家旧书店淘到了绿色封面、和法捷耶夫《毁灭》合订的全译本，终于读完了完整内容。比起《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很好地继承了前者将革命题材与文学表达融合的创作思路。《牛虻》将伏尼契作者对文学的理解与践行都极为出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更是将苏联文学独有的浪漫主义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保尔与冬妮娅、丽达、达雅的三段爱情描写鲜活生动，读来感人至深。从人物设定来看，三位女性角色本是为衬托保尔的成长经历与心路历程服务，却依然赢得了广大读者的喜爱与共情，足以见得作者高明的创作功力。值得一提的是，冬妮娅几乎是整整一代人心中的白月光，在这一点上，中国与苏联读者的感受高度一致，以至于两国在改编拍摄电影版时，导演都不约而同选择为这段感情补上一段落点。

　　如果真的要有一本书陪我下葬，我希望是漓江出版社出版的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塑造了我人格的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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