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山寻古(二)：访“二乔”

　　在我的记忆里，有这样几句诗印象深刻，一是宋朝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二是唐朝杜牧的《赤壁》：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这里面都包含着三国时期大乔与小乔的故事。前者是说，遥想当年的周瑜春风得意，绝代佳人小乔刚嫁给他，他英姿奋发豪气满怀。手摇羽扇头戴纶巾，从容潇洒地在说笑闲谈之间，八十万曹军如灰飞烟灭一样。后者说，一支折断了的铁戟沉没在水底的沙中还没有销蚀掉，经过自己又磨又洗发现这是当年赤壁之战的遗留之物。假如东风不给周瑜以方便，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就被关进铜雀台了。

　　其实，这都是诗人走访赤壁古战场时发出的感叹。我感兴趣的不是古战场，而是“绝代双骄”大乔、小桥与孙策、周瑜的故事。

　　周朝时，潜山为皖国辖区，而皖国都城就是今天的潜山县城。现在，已改名潜山市，是一个县级市。在潜山，听说这里就是二乔故里。三国时期，生得“国色天香”姐妹花，分别嫁给了孙策和周瑜。而大乔、小乔到底是怎样的美人，又有怎样的爱情故事，激发了我的好奇心，便从天宁寨北行两公里左右，走进“乔府”，做一次深入探访。

　　“乔府”位于新建的二乔公园内，而公园就在乔国老故居位置。现在，能够证明这里是乔府老宅的是一口古井，叫胭脂井。我站在胭脂井前，看见一男一女正跪在井边拓字。他们说，字据可以证明这口井的历史。

　　古井位于乔公故宅后院，水清且深。井旁有梳妆亭，传说，乔家姊妹常临井梳洗妆打扮，如清朝诗人王士桢《二乔宅》所说，“修眉细细写春山，松竹箫佩环。”妆罢，依栏照影，互以胭脂点井水中倩影为戏，长年累月，井水变红，水味也作胭脂香了，故名“胭脂井”。

　　关于“胭脂井”，民间还流传另一说法。大乔、小乔婚姻并非自愿，孙策、周瑜逼婚时，两位美女欲投井自尽，念及老父，便坐在井旁，相对而泣，滴滴血泪，落入井中，染红了井水。如“天柱老人”乌以风所云：“双双佳女会王侯，倾国定怜汉鼎休，谁识深闺残井水，至今似有泪痕流。”

　　其实，有人考证，关于井水呈胭脂色问题，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地表水渗进井里了；二是井水本身含有有机物或较多铁、锰等元素。

　　当然，传说总是能给人以美好的印象，何况是古井与美女的搭配呢！

　　那么，大乔、小乔是如何结识孙策与周瑜的呢？我在“乔府”里寻找。厅堂里、墙壁上，雕塑、影像，都在向我娓娓道来。

　　《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江表传》：“策从容戏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为欢。’”文字里的“桥”，就是后来的“乔”。

　　乔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她们的美貌却悄悄传扬开来，甚至远在许都的曹操父子都听说了二乔的美名。

　　东汉建安四年，孙策从袁术那里得到三千兵马，回江东恢复祖业，在周瑜的协助下，一举攻克皖城。而乔公和他的女儿就住在皖城东郊。孙策是当时远近闻名的“虎将”，被封为吴侯。周瑜是当世英雄，容貌俊秀，精于音律，至今流传着“曲有误，周郎顾”的民谚。《三国志》记载，孙策“美姿颜”，周瑜“有姿貌”，可见他们都是奇美男子，二乔得此二人也算是琴瑟和谐了。

　　当然，后人编写的故事，就比较动人。

　　孙策领兵攻破皖城后，他们晓得这城里有两位出名的美人儿，便结伴去乔家提亲。见大乔、小乔果如传闻一样，美若天仙。父亲乔公对二位将军也很满意，所以提亲非常顺利，大乔就嫁给了孙策，小乔则嫁给了周瑜。

　　还有一个民间传说：一次，孙策率领东吴兵马，来到潜山。闲来无事，上山打猎，适逢戎装的大乔、小乔也在打猎。孙策在追逐猎物时，遇见姐妹文学增加的情趣罢了。

　　大乔、小乔到底有多美？《三国志》没有写，杜牧没有写，罗贯中也没有写，这种美实在太模糊了。可是，千百年来，这“模糊美”一直动人心魄。上海博物馆藏清代竹雕《二乔并读图笔筒》和王世襄《竹刻鉴赏》里有拓本，刻的是“两妇高髻，一持扇坐榻上，一坐杌子，手指几上书卷，似在对语。榻上陈置古尊，插牡丹一枝，旁有笼、箧、垆、砚、水盂、印盒等文房用具”。作为倾动一时的美人，二乔自然成了文学艺术的对象。明代高启的《过二乔宅》云：“孙郎武略周郎智，相逢便结君臣义。奇姿联璧烦江东，都与乔家做佳婿。乔公虽在流离中，门楣喜溢双乘龙。大乔娉婷小乔媚，秋水并蒂开芙蓉。二乔虽嫁犹知节，日共诗书自怡悦。不学分香歌舞儿，铜台夜泣西陵月。”可叹，曹操有生之年未能夺取江东，不然二乔或许真就在铜雀台里度过余生了。

　　在《三国演义》里，有这样一段故事：诸葛亮出使东吴，和周瑜见面时，周瑜假装要投降曹操，诸葛亮则劝周瑜把大乔和小乔送给曹操，曹操的百万雄兵将不战自退，这也是诸葛亮第一次智激周瑜。

　　诸葛亮所说曹操欲得大乔和小乔的依据，是曹操幼子曹植所作《铜雀台赋》。周瑜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诸葛亮把曹植写的《铜雀台赋》完整地给周瑜背诵了一遍，其中“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就是专指江东二乔。曹操在漳河造一台，名叫铜雀，极奇壮丽，广选美女置于其中，曹操听说江东乔公有二女——大乔和小乔，曾发誓：吾一愿扫平四海，以成帝业；一愿得江东二乔，置之铜雀台，以乐晚年，虽死无恨矣。

　　《三国演义》第三十四回，曹操平定辽东后，心情大畅，欲建铜雀台以娱晚年。少子曹植进言：“若建层台，必立三座。”中间名铜雀，左为玉龙，右为金凤。“更作两条飞桥，横空而上，乃为壮观。”操喜，留曹植、曹丕在邺郡建台。这是建台之缘起，与周瑜、小乔无关。第四十二回，曹操得荆州后，欲领兵百万南下，约孙权“共擒”刘备。一时孙吴主战主和，沸沸扬扬，难以主张。第四十三回，经鲁肃与刘备、孔明的合谋，孔明愿随鲁肃赴柴桑（故城在江西九江县西南二十里）亲见孙权，以陈利害，坚定孙权联合抗曹，便有了诸葛亮的激将法。

　　一对姐妹花，嫁给两个天下英杰，堪称美满姻缘了。然而，二乔是否真的幸福呢？东汉献帝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孙策于打猎时遇刺受重伤，大乔日夜和衣陪伴，不眠不休，不食不饮，全心照顾，然而孙策仍药石罔效逝世。大乔伤痛欲绝，数度昏厥，并欲投江殉夫。想到孙策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要她照顾幼弟孙权，助他接掌大权，并除奸讨逆，大乔只好打消原来念头。这时，孙权才18岁，孙策与大乔的儿子孙绍尚在襁褓之中。

　　后来，孙权对皇嫂万般尊重，在大乔与众臣如张昭、周瑜、鲁肃等辅佐下，很快团结江东各股势力，建立威望，进而掌控大局。据说，公元229年，大乔在孙权称帝之后，即不再过问时事，深居简出，青灯古佛，安享天年了。

　　小乔的处境比姐姐好一些，她与周瑜琴瑟相谐，恩爱相处十二年。小乔随周瑜东征西战，并参加过历史上著名的赤壁之战。战后二年，“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时年三十六岁”。在这十二年中，周瑜作为东吴的统兵大将，江夏击黄祖，赤壁破曹操，功勋赫赫，名扬天下，可惜年寿不永，在准备攻取益州时，病死于巴丘。这时，小乔也不过三十岁左右。

　　美人命薄，二乔在如诗如画的江南，过着寂寞生活。吴黄武二年小乔病逝，终年四十七岁。明人曾有诗曰：“凄凄两冢依城廓，一为周郎一小乔”。

　　周瑜留下二子一女，是否皆为小乔所生，史无明文。由于周瑜的特殊功勋，孙权待其后人特别优厚，周瑜的女儿嫁给孙权的太子孙登。可是，孙登死得早一点，亡年33岁﹔周瑜的长子周循，取了当朝公主，拜骑都尉，颇有周瑜弘雅潇洒遗风，“早殇”，也十分可惜﹔周瑜的次子周胤，亦娶宗室之女，后封都乡侯，但因“酗淫自恣”，屡次得罪，废爵迁徙，不过最终仍被孙权赦免，后生病而亡。

　　《三国志》作者陈寿描叙乔公两女美貌嫣然，倾国倾城，“皆国色也”，孙吴二雄与二乔出双入对，由此载入史册，传为佳话。苏轼词中有“小乔初嫁了”句，杜牧诗句“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平添了故事的传奇色彩。

　　曾几何时，“二乔故里”之争成为史学界、旅游界以及网友关注的焦点。继湖北嘉鱼之后，浙江义乌赤岸镇乔亭村宣称是“二乔故里”。随后，河南商丘、湖南岳阳都声称是“二乔故里”，安徽的庐江、南陵等地也暗中发力。其中一些地方仅因境内有小乔墓，便自称为“二乔故里”。

　　“绝代双娇大小乔，是天柱美女的典范。”皖江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郑炎贵说。根据他对《汉书·地理志》和《后汉书·郡国志》的考证，其中的皖城，即今潜山县城，皖山又名潜山，可知乔公定居地就在潜山。他说，黄庭坚诗中的“松竹二乔宅，雪云三祖山”，把潜山境内的三祖山与二乔宅对咏，说明“二乔故里”在宋朝以前就已认定。

　　多年前，潜山启动了“二乔故里”商标注册，后又新建了二乔公园，筑起仿古建筑“乔府”，营造了浓郁的“二乔故里”文化，为游人深情讲述那段“三国”时期的情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