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哭着找爸爸,那是1956年汉沽烈士陵园初建之年。妈妈轻轻为我别上一朵素洁的小白花,花瓣微颤,仿佛也噙着泪光。她牵起我的小手,走向庄严肃穆的陵园深处,指着巍然矗立的烈士纪念碑,声音低沉而坚定:“骄儿,你爸爸就在这里。”我仰起小脸,望着石碑上镌刻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我—放声大哭:“爸爸——爸爸——爸爸!”那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呼喊,在松柏之间久久回荡。我踮起脚尖一遍遍抚摸冰凉的碑面,任泪水无声滑落,打湿脸颊。
从此,烈士陵园成了我灵魂栖息的精神家园;我常常步入汉沽烈士陵园,在苍松翠柏的静穆深处久久伫立——那里,长眠着我父亲不朽的英魂,如松如柏,如光如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逢假日,清明细雨、节日欢庆、春节团圆,我必携一捧白菊、一腔赤诚,肃立于父亲墓前。泪水无声滑落,浸湿衣襟,却洗亮了心底的信仰;汉沽烈士陵园领导每每迎上前,一声问候、一杯热茶、一句宽慰,如春风拂过心田,予我以深沉而温暖的抚慰。
我深爱着烈士陵园的一草一木——那青松挺立,如英烈不屈的脊梁;那翠柏凝翠,似忠魂长存的静默。儿时起,我便常提小桶、握小铲,在陵园里拔除杂草、浇灌新绿,捧来一盆盆素雅小花,悄然装点肃穆的阶前。清明将至,我总亲手栽下一株株树苗;后来更带领烈士子女共同捐款,购得西府海棠数十株,在陵园空旷处挥汗植绿。春风拂过,海棠初绽,粉云浮漾,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地,从此在英烈长眠之地悄然延展,无声诉说着敬仰与传承。
从1956年儿时初踏陵园泥土地,到2026年古稀之年,步履沉沉再临松柏间,70年,我亲历八任汉沽烈士陵园主任的默默耕耘——他们布衣素履,日日俯身擦拭墓碑、修剪新枝、清扫落叶,将庄严肃穆化为温厚守望;每每见我入园,总含笑招呼,如迎故人。
而今年初春,新任李主任上岗,我几次入园,却只见她端坐办公室内,喝着营养液,见到我们,眉宇凝霜,目光疏离。我以赤诚之心建言:何不承续前辈之温煦,以笑颜迎英烈之后、以柔光暖肃穆之地?特别是今年三月四日正午十一时,我与董殿朝烈士之女董绍敏女士赴园祭父,她竟立于追到纪念碑前,冷言阻拦。——那一刻,松风寂寂,隔开了岁月温热的敬意与庄严肃穆的传承。静候人间一束未至的香。我与董殿朝烈士女儿董绍敏含泪奔出园门,身后,是沉默的碑林,与失温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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