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麓的小城浸在初冬寒意里,旅行杂志社驻西北记者站记者雷晓雪结束连日边关采风,回到自己的住处。窗外寒风掠过屋檐,细碎雪花静静飘落,连日走访古城遗迹、聆听戍边旧事,心绪始终难以平复。简单收拾过后,浓重倦意扑面而来,随后便沉沉进入梦乡。
一梦之间,晓雪进入了一座苍凉古朴的边塞古城。大雪漫天铺洒,天地浑然一色,寒梅沿着长河次第绽开,装点着这片悠远的秦地故土。街巷里红烛摇曳,烛泪不断滚落,处处透着悲戚,只因塞外胡骑大举来犯,战火眼看就要蔓延至幽燕大地。
风雪肆虐的长亭边,一位素衣女子静静伫立,眉眼温婉,骨子里却透着坚毅。她望着即将奔赴漠北作战的心上人,心底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而面前一身戎装的丈夫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雪,语气满是不舍与牵挂:“楚冬梅,边关战事吃紧,我必须即刻奔赴前线御敌,这一去生死难料,望勿牵挂。”
女子鼻尖发酸,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轻声回应:“刘剑云,我明白保家卫国的责任,你只管安心奔赴战场。千万不要为我担心。”
离别之痛揪扯着二人的心,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脸颊。女子勉强压下满心不舍,只盼军中将士齐心协力,将外敌彻底赶出家园。目送队伍一步步消失在风雪尽头,她久久站在原地,脸上强撑着笑意,目光却痴痴望向远方,相思之情早已填满心底。一腔赤诚心意,一身不屈风骨,全都系在了家国安危之上。
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绝。
贺兰山边落叶飘零,塞外寒风呼啸不止,望着连绵起伏的边关城墙,处处都藏着乱世的无奈。
楚冬梅身旁路人望着茫茫戈壁,低声感慨:“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外敌却屡屡挑起纷争,非要进犯边境长城。”
就见他们挥舞着拳头:“每一寸国土都来之不易,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拱手让人。”
岁月在梦里悄然流转,秋雨连绵不断,狂风卷动漫天云雾,南山之上扬起淡淡烟尘。雨水敲打楼阁,风中传来阵阵箫声响,秋风掠过山野,留下浅浅雨痕。杜鹃声声哀啼,鸿雁掠过大漠风尘,身处凉州地界,人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河西渡口灯火摇曳,相隔两岸的故人遥遥相望,朝朝暮暮皆是思念。敦煌古道上琵琶声声凄切,戈壁大漠风沙漫天,满心的离愁别绪,都融进了声声弦乐之中。远方边关狼烟四起,战火肆意蔓延,无数普通人放下安稳生活,挺身而出守护故土家园。
寒冬骤然降临,皑皑白雪覆盖连绵群山,天地一片银白。原本平静的日常被骤然打破,边关再度燃起战火。
风雪笼罩的军营之中,楚冬梅终于和丈夫刘剑云、弟弟楚秋云,妹妹楚夏雨相聚。久别重逢,几人都无心谈及年少嬉笑玩乐的往事,开口句句都是紧张的边关战局。因为要防备外敌,一家人马上就要奔赴边关。
楚冬梅临别时候抱拳拱手道:“对不起,边关人手不够,你们一定要多多保重。相信我会很快回来。” 说罢转身抹了一把眼泪,因为她知道此去边关,就可能一去不回。刘剑云、楚秋云和楚夏雨强作笑颜,对姐姐说:“知道了,边关冷,姐姐保重……”
风陵渡常年寒风呼啸,驻守关隘的日子满是风霜坎坷。萧瑟秋风席卷整片战场,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守军猛烈射来。身披铠甲的楚冬梅看见 一支箭即将射向和自己一起守关的一个兄弟;,她下意识的对这名个兄弟喊:“柱子,当心敌箭❗️”,锋利的箭矢狠狠刺入她的臂膀。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拔出箭羽,回身奋力一击,刺中冲来的敌兵。“去死吧❗️”山谷间回响着一声充满决绝的怒吼,她的目光如闪电一般。
身边的兄弟姐妹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焦急地开口劝说:“姐,你负伤了,快去包扎,别再硬撑着了。”
楚冬梅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语气从容淡定:“一点皮外伤,没事的。”不过此时她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生命或许因为此次箭伤而来日无多……
没过多久,楚冬梅战死沙场的噩耗传回家乡。空旷萧瑟的旷野间,楚夏雨骤然听闻消息,瞬间僵在原地,她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哭喊,滚烫的泪水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无声浸湿衣襟。
楚秋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沙哑:“姐姐,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楚夏雨泪眼婆娑,满心悲痛:“自记事起,姐姐就处处护着我们,如今……”此时他们也许不知道,刘剑云也已经战死在另一座边关……
当雷晓雪从梦境中醒来。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破晓,雪花依旧纷纷扬扬飘落,静静铺满整座祁连山下的小城。梦里的悲欢离合、家国大义与刻骨思念,久久萦绕心间,迟迟无法释怀。
过了一会,晓雪的同事于北方来了,他是专程前来和她敲定杂志边关专题的题图选用问题。刚进门,他便瞥见雷晓雪眼底未干的泪痕,神色恹恹,不由得放轻脚步,轻声问:“晓雪,你怎么了?看着像是哭过。”
雷晓雪抬手轻拭眼角,淡淡摇头:“没事,刚做了个梦而已。对了,我问你,古代英年早逝的军事指挥官,你最先想到谁?”
于北方不假思索答道:“自然是汉代霍去病,少年将军,建功河西,却早早陨落。”
“那女的呢?”雷晓雪追问。于北方失笑:“你老家就在华北长城边,熟知边塞史,反倒问我?”
“就是随口问问。”晓雪敛去心绪,转了话题,“快过年了,咱们不如外出采风游历,你觉得哪里合适?”
于北方沉吟片刻:“怒江如何?听说那边可以体验溜索,很有特色。”
雷晓雪微微犹豫:“溜索我早有耳闻,只是还没做好尝试的准备,想先看专题片了解清楚。眼下数九寒天,不如找个室内活动消遣?”
“那玩独轮车怎么样?简单有趣。”于北方提议。晓雪抬眸看向他,轻声道:“那于大哥可得多护着我。”
二人随即赶往室内活动场地,看着陌生的独轮车,雷晓雪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她从没接触过,心底满是忐忑。于北方见状温和安抚:“没事,咱们不勉强,既然来了,静静看看也好。”
室内独轮车活动场内,人声轻缓,器械起落无声。雷晓雪正望着陌生的独轮车微微踌躇,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招呼声。她闻声回头,竟是文化馆的刘老师,正带着年幼的孙子来练习独轮车。
一旁的于北方立刻提醒她,笑着开口:“晓雪,你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正好可以请教刘老师,他最懂边塞文史。”
雷晓雪当即上前请教。刘老师沉吟片刻,缓缓作答:“二十四史和《清史稿》中,记载的古代女军事指挥官有隋代的冼夫人、宋代 韩世忠的妻子梁氏、明代的秦良玉,可她们除梁氏外,都是高龄善终。而梁氏逝世据南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九二载:绍兴五年八月丁卯(1135年9月14日),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妻秦国夫人梁氏卒于楚州。真正贴合你说的,是唐代的平阳公主李氏和宋代韩世忠的妻子梁氏。”
他继续解释,平阳公主离世之年是武德六年,即公元623年。当时正值唐初与北方突厥边境冲突不断、战火频仍,新旧唐书虽未记载她的离世原因,却能确定那时边塞动荡不安。晓雪静静聆听,心头骤然翻涌,自己昨夜做的那场古梦、考古专题片里唐代女子 从容策马的塑像,一幕幕重叠浮现,恍惚如梦照现实。
闲谈间,刘老师还说,前不久晓雪捡到一块古金属残片,他经过仔细查阅史书,并找文物鉴定机构多次仔细鉴定,最后 确定不是明代边关夜不收令牌,而是古代军队的武器零件,暗藏着边关岁月的痕迹。
华灯初上,二人辞别刘老师,踏上归途。冬日晚风微凉,落雪无声,天地静谧。雷晓雪忽然转头看向于北方,眼神澄澈又认真:“过年放假,我们去怒江吧。我想看看当地的乡亲,也亲自去见见那横跨山河的溜索。”
她顿了顿,语气柔软却坚定:“我们的父母都离世多年,往后岁岁年年,我们就永远结伴同行,好不好?”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笑闹声:“晓雪,啥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呀?”
晓雪蓦然回头,是自己的干姐妹肖静萍。她脸颊一热,又羞又恼地嗔道:“我什么都没说呢,静萍你最讨厌了!”
于北方立在一旁,望着嬉笑打闹的两人,眉眼温柔,静静含笑不语……
新春假期,寒意未消,雷晓雪与于北方如约奔赴怒江。深山大河横亘滇西,峡谷幽深,江水奔涌不息,裹挟着山间凛冽的风,浩浩荡荡向南流淌。二人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保留着古老溜索的江畔村落,远山叠翠,江雾轻笼,壮阔的山河景致扑面而来。
抵达江边时,二人恰好撞见一档专题栏目组正在取景拍摄外景。镜头架在江畔栈道上,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记录着怒江风光。晓雪与于北方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主动与节目组负责人寒暄致意,坦诚介绍了自己的记者身份与采风来意。节目组听闻二人深耕西北边塞人文采编,欣然应允,邀请他们随行同行,一路相互照应、结伴采风。
行至中途休息,众人驻足江畔休整。晓雪借机结识了当地资深导游何宁,常年穿梭于怒江峡谷的他,眉眼间尽是山野坦荡的气息。晓雪望着横跨江面的溜索,心生好奇,轻声询问:“你小时候,家里人是不是经常靠溜索过江?”
何宁闻言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岁月沉淀的感慨:“那是自然。我们这深山峡谷,从前没有大桥,江水湍急阻隔两岸通行,溜索就是山里人最要紧的过江工具。父辈们靠着它往来劳作、走亲访友,日复一日穿梭于大江之上。这些年国家修了很多跨江大桥,出行早已安稳便捷,留存下来的几处溜索,便改成了文旅体验项目,留住这份属于怒江的岁月记忆。”
于北方转头看向身旁的晓雪,看出了她眼底的心动,轻声打趣:“看你一直盯着溜索,是不是想亲自体验一下?”
晓雪抬眸望向高悬江面的钢索,峡谷风劲浪急,虽有几分忐忑,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利落坦然:“你敢试,我就敢试,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笑声骤然自身后响起。晓雪猛地回头,竟撞见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李瑶站在眼前,眉眼带着戏谑的笑意。李瑶快步走近,笑着打趣:“晓雪,好久不见,先把你们的喜糖拿出来再说!”
晓雪瞬间脸颊发烫,又羞又无奈,连忙开口辩解:“什么喜糖!你别乱开玩笑。他就像我亲哥一样,一会儿他要是体验溜索,我还得护着他呢。”
李瑶挑眉一笑,显然不信:“你可别糊弄我,我才不傻。”
晓雪被逗得无可奈何,索性转头望向奔腾的怒江,轻声说道:“不闹了,那我自己体验一次也好。”
李瑶见状连忙收敛玩笑,真诚劝解:“别单独尝试,峡谷风大、江面凶险,你们两个人一起体验,彼此有个照应,也更稳妥安心。”
江风呼啸而过,吹动岸边草木,溜索在风中轻轻震颤。晓雪望着壮阔山河,想起祁连山下那场悲壮古梦,想起边塞将士的无畏风骨,心底的胆怯尽数消散。此番奔赴怒江,不仅是为采风游历,更是为奔赴一场山河之约。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于北方,眼底澄澈温柔,已然做好了携手跨越天堑的准备。
怒江溜索:风过心安
就在雷晓雪和于北方准备穿戴装备、一同体验怒江溜索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急忙上前阻拦。节目组的女记者欧阳雪快步跑来,神色认真:“别急!体验高危户外项目,还没做体检,不能上场。”
二人闻言立刻停下动作,乖乖跟随工作人员前往临时体检点。整套检查流程细致规范,一番检测下来,两人身体状态均符合体验标准,全部合格。
终于站上溜索起点,钢索横跨滔滔怒江,脚下是奔腾不息的江水,峡谷长风呼啸穿梭。两人并肩就位,同步出发,顺着钢索凌空掠过江面。疾驰的瞬间,风声在耳畔轰然炸响,裹挟着山间凛冽的江风扑面而来,雷晓雪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忐忑与过往心事尽数被风声吹散,只剩凌空跨越天地的失重感。
短短一程溜索转瞬结束,落地站稳的那一刻,晓雪才长舒一口气,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于北方,急切问道:“你刚才害怕吗?”
于北方神色淡然,眉眼平和地笑了笑:“忘了和你说,大学假期我参加过业余体育赛事,还拿过体操第一名,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晓雪坦率坦言,眼底带着一丝后怕:“说实话,我方才真的特别害怕。”
夜幕降临,山间夜色沉静。当晚在怒江附近的一个小城的旅馆,雷晓雪和欧阳雪同住一间。灯下闲谈,欧阳雪看着她,轻声疑惑发问:“雷姐,你今天要体验溜索的时候格外决绝,一点不犹豫,和家里父母打过招呼了吗?”
晓雪闻言沉默片刻,语气轻柔又凝重:“欧阳,我现在孤身一人,父母早已离世。于北方不只是同事,几年前我在山区采访意外受伤,是他拿出随身外伤药及时帮我处理伤口,从那以后我就放不下他了。我今天那个样子,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欧阳雪闻言心头一软,眼底泛起酸涩:“我懂这种心情。我男朋友是刑警,前不久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正因为体会过失去的痛,我也格外珍惜身边人,让并肩同行的朋友都好好的……”
一盏孤灯映两人,山河辽阔,身世浮沉,两份相似的柔软与赤诚,在寂静的怒江夜色里悄然相融。
《秋天的约定 》等以雷晓雪等人物为主线的系列小说根据笔者2009年至2014年在一家某综合网站的网络文学社团的散文创作。人物名字情节为虚构。 原文是我在社团的日记。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