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南风裹着湿润的芳草清香,漫过蚂蜒河堤岸时,我和战友老裴受邀急急忙忙的赶回到故乡延寿小城。此时正是初夏,我们踩着细碎的阳光,从河滩的芦苇丛里,从老街巷的青石板缝中,从乡村的田埂上,在一点点苏醒的大地上,赶回故乡。我的故乡延寿小城,这是一座被蚂蜒河水温柔拥抱着的偏僻小城,它的初夏,没有南方的溽热黏腻,也不似北方腹地的干燥灼热,蚂蜒河岸边的微风是天然的调温剂,把日子吹得清凉又舒展。

  5月15日的上午,八点多我和战友老裴,乘高铁从牡丹江市急急忙忙的赶回故乡延寿小城,去见四十六年未见的老战友,和我一个屯子里走出来的老乡李春植战友。我们是1976年底离开故乡参军入伍去军营的,开始是在锦州市40军军直警卫连,后来又一起奉命调到守备八师23团特务连。七九年底,战友李春植退伍后回到故乡,从此一别再也没有见过面,1980年的端午节前,我探亲回家时去老家找过他,当时没有找到,从此再也没有消息。八二年上半年,我退伍后回到故乡的县城里参加工作,也和其他战友们一起继续寻找他,但始终没有消息,直到前年通过同事和战友的联系,才找到战友李春植。为此最近几天,他从青岛回到延寿,我们受邀急急忙忙赶回故乡延寿见他一面。

  15日上午十点左右,我和战友老裴一起回到延寿县城,这时李春植和县城里的其他几个老战友,相约去方正县宝兴乡办事,为此,叫我们在县城里等候他们。此时,我们沿着蚂蜒河湿地公园小息等待他们的归来。蚂蜒河湿地公园,是故乡小城人们休闲的好去处,薄雾还未散尽,此时公园的湖面上飘着一层轻纱似的白云,晨练的老人们已在太极区舒展筋骨,衣袂飘飘间,把晨光也揉得柔软。公园的广场上,几个半大小孩子拍着球奔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塑胶跑道上,瞬间洇开小小的湿痕。湖岸边的垂钓者静立如雕塑,鱼竿垂在水面上,惊起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待到朝阳完全跳出湖面,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湖岸的微风裹着水汽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鱼腥气与青草的芳香,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一样的清爽。

  在蚂蜒河湿地公园中央的湖岸沙滩主题乐园内,是孩子们初夏的天堂。彩色的滑梯在阳光下闪着光,废旧轮胎改造成的卡通摆件涂着鲜亮的颜色,孩子们光着脚在沙地上奔跑,扬起的细沙在晨光中飞舞。不远处的创意轮胎打卡区,几个小姑娘穿着碎花裙子,正对着镜头前比着剪刀手,笑声像银铃一样,惊飞了停在芦苇上的蜻蜓。湖边的木栈道上,有人牵着狗慢慢走着,小狗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花,尾巴摇得欢快。我和战友老裴漫步在湿地公园的小径上,一边游览公园里的绿树成荫,欣赏着附近的丁香花艳,吸收着清新的空气。在我心里也是久违的思乡之情,故乡延寿小城的初夏,自然景观和公园里的山水时刻都留有我的足迹,还有那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思乡之情。

  我们沿着公园的彩色步道往城里走,老巷的烟火气便渐渐浓了起来。卖早点的铺子支起了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香,在巷子里弥漫。老邻居王嫂子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新鲜的露水,翠绿得发亮。她抬头看见路过的我,笑着招手说:“张老师,你啥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吃碗凉面吧,刚擀的!”我笑着应下,坐在院中的小桌旁,看着王嫂子从自来水缸里捞出镇了一夜的面条,浇上蒜末、香醋、辣椒油,拌匀后,每一根面条都裹着红红的酱汁,入口爽滑,酸辣开胃,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我们边吃边耐心的等待着去方正县办事的战友们归来。看着故乡延寿小城的初夏景色,我的心里总是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思乡之情和那扯不断的乡愁……。

  午后的小城,是被绿意包裹的清凉。同庆大街两旁的糖槭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搭起了长长的绿廊,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行人走在树下,脚步都不由自主得慢了下来。街边的小店摆着竹制的躺椅,店主躺在上面,摇着蒲扇,听着手机里的评书,偶尔睁开眼,看看路过的行人,又惬意地合上。街角的口袋公园里,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啪”声,伴着蝉鸣,成了午后最动听的旋律。我们因为着急赶回牡丹江,于是我和老裴战友,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后,叫来网约车往尚志高铁站赶路。网约车因为还捎带着另外两位村屯的乘客,于是我们有机会顺便走进了原平安乡和延安乡的几个村子转了好大一圈。

  在沿途的乡村里,初夏则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模样。延安村的硬化道路两旁,白杨长得笔直挺拔,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农家院落里,蔷薇爬满了院墙,粉的、白的花朵热热闹闹地开着,蜜蜂在花丛中忙碌地穿梭。农人家的院子里,几只小鸡在啄食,大黄狗趴在屋檐下,吐着舌头,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院外的田野。而此时正是农村的水田插秧和大田播种的农忙季节,沿途朝阳村,南朝凤和北朝凤等各个屯子里,到处都是农人在田间插秧和大田播种的繁忙景像。有的农田已经插秧一大片,有的正在插秧中,机器和人工劳作一同操作,可以用机声轰鸣,人声鼎沸来形容了。

  水田地里,插好秧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的吹拂下波浪滚滚。大田种植户的农人们,驾驶着气吸式精量播种机在田垄间穿梭,机器驶过,一粒粒种子精准地落入土壤。农家主人说:“大垄密植搭配精准播种,省时省力,还能稳产增效。”他们站在路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满是笑容。不远处的菌棚里,是光明顶屯子里的村民们正忙着采摘木耳,一朵朵黑亮的木耳挂在菌棒上,像一串串黑色的珍珠。“这木耳不愁卖,城里的订单都排到下半年了。”一位大嫂一边采摘,一边笑着说。看到农人们的忙碌,我不仅回忆起自己在青少年时期的老家,当年在生产队里劳动春播时的景象。那个年代里农人们多半用手工劳作,每天起早贪黑的在地里劳动,目的就是为了生活而奔波……。

  坐在回程车里,我的思路又回到在故乡延寿生活的记忆里。傍晚的乡村,是被炊烟与晚霞晕染的温柔。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红彤彤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与晚霞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诗意里。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摘下的野花,笑声在田野里回荡。老人们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摇着蒲扇,聊着家常,话题从去年的庄稼收成,到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声音里全是满足。我沿着田埂慢慢的走着,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踩上去软软的。路边的蒲公英开着黄色的小花,风一吹,种子便打着旋儿飘向远方。不远处的小河里,几只鸭子在河里嬉戏,时不时扎进水里,再露出头来,抖落一身的水珠。河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小时候的往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夜色渐浓,乡村的夜晚是静谧而浪漫的。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稻田里,蛙鸣此起彼伏,像一首动听的交响曲。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草丛中飞舞,给夜色增添了几分梦幻。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听着蛙鸣,看着星星,思绪也随着晚风飘向远方。小时候,每到初夏的夜晚,母亲总会坐在我的身边,摇着蒲扇,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那时的星星好像比现在更亮,母亲的声音也更温柔。我时常一边听着母亲的故事,一边躺在母亲的大腿上进入了梦香,我梦见了月宫里的嫦娥仙子和小白兔,她们躲在阴冷的月宫里过着寂寞无聊的生活……

  故乡的初夏,是小城巷弄里的一碗凉面,是乡村田野里一片稻秧苗的波浪,是蚂蜒河面上的一缕薄雾,是夜空中的点点星光。它没有轰轰烈烈的绚烂,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它像一位慈祥的老人,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归来的游子,用清凉的风,洗去他们一身的疲惫。这次急急忙忙赶回故乡,看到四十六年未见的老战友,我们的心情都格外激动,当年我们只有二十左右岁,如今都已经是年近七十的老夫子了。同时也看到了故乡延寿小城今年初夏的美丽景色,还漫游了乡村的繁荣,真可谓一举两得,初夏的农村繁荣兴旺,一晃我有几十年没有真体会到农村的春忙季节了。虽然我没有亲历的劳动,看到农人们的辛苦和不易,最叫我高兴的是见到了离别数十年的老战友,当然也体会一次最完美的乡村旅游。

  如今,我虽然漂泊在外,可每当初夏来临,故乡蚂蜒河岸边的风、稻香、蛙鸣,总会在不经意间闯入我的梦境。我知道,那是故乡在召唤我,召唤我回到它的怀抱,回到那片被河水与绿意守护的土地,再次沉醉在它的清凉与温柔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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