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民阅读”立法。但后世回看这个时间节点,却很难断言这里能否称得上全民阅读推广的元年。我们目前能观察到的是,在宏观号召之下,民间力量与官方机构开始整合,我本人也在今年获得了聘书。但这种状态本身,其实就是阅读推广的一种缺憾——且不说在此之前我就已经和各类机构有着密切合作,真正的阅读推广本就不需要借一个特定“节点”作为契机;在此之前,官方难道从未考虑过整合民间力量吗?从某种角度来看,当下行业的主流模式,就是民间机构作为阅读推广的主体,以官方背书作为获利点与官方机构开展合作。
与此同时,当前的全民阅读推广,并不涉及海外华人群体。我始终认为,全世界的华人本就是一个命运与文化共同体,我们血脉相连,在推广爱智求真的文化事业过程中,本就应当团结一心,齐头并进。
几年前,我在青岛给两位分别来自浙江大学和中国海洋大学的巴基斯坦学者讲授古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时就意识到,青岛虽不是大都市,却完全可以成为支撑中国乃至连接世界的文化支点。直到现在,我去过陇南、东明、碁山等地支教,也在人大、武大等顶尖高校做过专题发言,在世界范围内,我曾为美国、加拿大、新加坡等多个国家的华人学生提供服务,我的学生也在日本、英国等国传播我的作品,分享我关于读书的思考。
同属华人社群,不同地区的情况差异十分明显。比如新加坡的华人青少年,他们接受的华文教育受授课教师影响极大:如果老师本身有大陆教育背景,那么除了华文能力略弱于大陆同龄学生之外,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语言习惯和大陆学生并没有本质区别。港澳地区的情况则更复杂一些,我曾经给香港一所中学做线上讲座,内容是关于姚鼐的,过程中我发现,哪怕是在内地生活了十多年的孩子,搬到香港之后,看待传统文化的立场也会发生根本转变——他们会把自己定位成来学习中国文化的西方人,而非吸收了西方文化的东方人,这种现象我之前在移民德国的华人教会家庭中也见到过。北美的情况更复杂,尤其是加拿大,不少华人家庭里孩子已经不会和父母说中文了,但一些有意识的家庭会觉得彻底抛弃中国文化十分可惜。我可以通过互联网给这些孩子上课,时差是很大的阻碍,但更麻烦的是他们的中文水平大多只相当于大陆四年级小学生的程度,家长需求又好高骛远。相比之下,有高等学术背景移民美国的华人家庭情况要好很多,这类家庭在中西文化融合方面做得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甚至能和我聊《红楼梦》;还有一部分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少孩子快成年了,都不知道陶渊明、李白、杜甫是何人。后者在一些依靠体育、商科路线升学的青少年中非常常见,家长不乏有博士学位者,自身对中国传统文化就充满了成见。
我小时候接受过系统的私塾教育,因此格外欣赏台湾青少年身上的谦谦君子之风,只要没有被不当的娱乐文化过度影响,和他们相处时,我常会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国学教育。我学生时代整本背诵的就是牟宗三的学生在2004年推广的教材,长大后又听吕世浩教授的课,这种文化上的亲切感是无可替代的。
我推广华文阅读,最终目的是拓宽全球十六亿华人的精神文化视野。过去李敖先生曾在电视节目中说,要开阔全球二十二亿华人的视野。直到今天,全球华人总数也不到二十二亿,但以时间纵向来看,在电视媒介的传播下,李敖先生的思想影响过的炎黄子孙,又何止二十二亿。如今我们有了互联网、AI这些更强大的传播工具,推广华文阅读,理应有更大的格局与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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