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平凡的世界》孙玉厚是中国典型的劳动人民,既朴实又善良,对家人任劳任怨。没钱的日子举步维艰,实在借不到钱的孙玉厚只能半夜偷偷去掏粪卖,险些被抓,辛苦维持这个家的他着实让人心疼。

  所以说,那个艰难困苦的文革时期,农民偷粪事件并不觉得遥远和可笑。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小时候居住的兴化南城门外大街是有一些公共厕所的。那时城区老街小巷里,几乎所有的家庭都尚未有卫生间,马桶倒是有的。所以,许多人是必去公厕的。早上的公厕是相当忙的,多数时候是要提着裤子来排队的,你着急也没用,老话说得好:上厕所还有个先来后到,更何况解手这桩“大事”摊在谁都很是急的。

  公厕也是社交场所,各种马路消息、社会新闻传得很快。

  不像农村随地挖个坑拉屎就是一个粪坑,那时候城区基础设施是不够健全的,几条巷子只能共用一二个公厕。一般地方的公厕十分简陋,最差的就是一个茅草棚子一个坑,人们称之为茅坑。还有大粗陶缸作茅缸的,上面有个木板盖子。南门大街有几条巷子还是有一二个稍好些的公厕的。厕所的占地还比较大,蹲位不多,基本上坐式的,一大排柜子,木制的,上面有圆口,有点像排状的马桶。印象较深的是公厕的石灰墙上画有漂亮的茅厕姑娘,古典庄重的,有点像奔月的嫦娥。公厕每天都是有“清管所”的清洁工人打扫的。定期拖运粪便的似乎是沧浪河对面的任家垛和花园村的农民。大粪是作为农家肥料有偿使用的,年底是要算账的。

  与其他县市老城区一样,小时候我住的沧浪河畔的“小桥、流水、人家”的南门城内,有数万居民的日常生活离不开“三桶一炉”(马桶、浴桶、吊桶和煤炉),每天清晨,大街上的女人们清早是要倒马桶的。天麻亮,任家垛和花园村的农民就高喊了:“倒马桶了,倒马桶了。”于是各家各户的女人们纷纷拎着马桶出来,倒到菜农的粪桶中。然后,居民们“声形俱备”地洗刷着上千只马桶,成为古城街巷内一道苦涩的“风景线”。

  印象中南门街景:七八十岁甚至更老的老人,九十多岁的朱奶奶,每天早晚从南大街上到沧浪河码头,拎马桶在长长的舒家巷来回好几趟,太累不说,下雨下雪路滑时,摔倒是常事。每天早上和黄昏都可以见到放在各家门前的各式各样的木制马桶,一字排开,如同万国旗,

  每天如此,大粪是作为农肥被收用的。每年冬天,菜农便用大白菜来抵还。每户都能分到上百斤的大白菜腌制食用。马桶的存在,客观上也减轻了公厕的压力。一些公家单位厕所的大粪也是有收益的。卖大粪的钱款一般是用来年终聚餐。据说,有人戏称为“吃大粪”。

  那时候,粪便尚属于有价值的农肥。我在东方红小学上学时,在上放学路上,常看见有人在沧浪河东堤桑树林中拾粪。一般是老妇或小孩子,一手提一个三角形状的提兜,另一手拿着长长的小铲。发现人畜粪便便铲入兜内,作为农肥。花园村一带的农家孩子就经常在南门外沿河岸边拾粪。拾粪的数量是要算工分的。由于贪玩,有些小孩拾粪数量少,回家常挨家长责骂。终于,有人想出了坏点子,偷粪。

  最先遭殃的是石头巷和舒家巷东侧的厕所。天黑或天麻麻亮的时候,拾粪者直接到厕所里舀之,偷了不少。刚开始并没有被发现。偷的次数多了胆子大了起来。原先是没人的时候偷,后来,有人也偷。原先偷粪一点痕迹都没有,后来把厕所搞得一团糟,粪便到处都是,弄得人们没法上公厕。于是,事情暴露了,上报到主管部门“清管所”。

  偷粪?闻所未闻。不仅给“清管所”造成经济损失,而且毁坏了“清管所”的社会形象。所长大怒,派人暗中设伏、捉拿。终于,有一天,抓到了几个偷粪贼。是花园村的农家孩子,有男有女,都是十来岁的。“清管所”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教育,没收偷粪的工具。偷粪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公厕又恢复了正常,卫生也定期打扫。公厕自然还是社交的场所。许多人一边如厕,一边交流社会新闻,甚至国际时事,和谐有趣。后来,又陆续发生过几起偷粪的事件,影响都不大。

  时间一天天过去,拾粪的孩子也在不停地长大。以前十来岁的“铲屎官”,现长成半大不大的少男少女。正处于青春发育期,就有可能出现新的情况。其中,有个少男已经觉醒,就经常和他关系较好的女孩“验肚蒂”。游戏次数多了,竟把女孩的肚皮“验”大了。家长吵闹起来,成为笑话。据说,这件事后来私了了。

  时代在进步。后来,南门的居民搬走了不少,尽管是老城区,也有人家有了卫生间,但公厕依然必不可少。

  大粪以前是宝,后来逐渐变废。以前收购要收钱,现在运粪要付钱。由于化肥的普及甚至滥用,大粪退出了农肥的系列。农民不再把大粪作为天然的肥料。任家垛和花园村的菜农再也不来收大粪。但公厕的压力依然很大。

  公厕的发展是城市发展的重要窗口。这些年,党和政府这方面是下了气力的。成绩是巨大的。公厕的管理水平已经成为城市管理水平的一个重要窗口。但是,公厕脏乱差的现象,比比皆是。现虽有好转,但存在不小的提升空间。有一个细节,成为我判断公厕水平的标志,即自来水龙头的完好度。自来水龙头坏的,厕所基本上是未管到位的。现在有些大城市的公厕已相当国际化,这是很可喜的。据说,日本的公厕是世界一流的,许多人进去就不想出来。

  我期盼公厕越来越好。先是城市化、标准化,再进一步文明化、宾馆化,最终也能现代化、国际化。

  曾经的偷粪及公厕的故事,今天听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奇事奇闻。但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至少是那个特定时代风貌的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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