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的关键是什么?是用人。用人得当,社会安定,天下太平,朝廷运转顺畅;用人失当,则社会动荡,人心不稳,朝廷容易形成危机。《资治通鉴》卷三十四讲了汉哀帝时期用人上的得失,给人以很好的启发。原文如下:
孝哀皇帝中建平三年
春,正月,立广德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
癸卯,帝太太后所居桂宫正殿火。
上使使者召丞相平当,欲封之。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邪?”当日:“吾居大位,已负素餐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馀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不许。三月,己酉,当薨。
有星孛于河鼓。
夏,四月,丁酉,王嘉为丞相,河南太守王崇为御史大夫。崇,京兆尹骏之子也。嘉以时政苛急,郡国守相数有变动,乃上疏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往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遗使持节赦其罪,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以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冤,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会免;亡命十数日,宣帝征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传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司隶、部刺史举劾苛细,发扬阴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苟容求全,下材怀危内顾,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增加成罪,言于刺史、司隶,或上书告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纵横,吏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故纵,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善治民之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壹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略,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者,天子纳而用之。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建平三年春天正月,朝廷立广德夷王的弟弟广汉为广平王。癸卯日,帝太太后居住的桂宫正殿发生火灾。
皇帝派使者去召见丞相平当,打算封他为侯。平当病重,不肯应召。家里有人劝他:“何不勉强起来接受侯印,也好为子孙谋个封荫?”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背负了尸位素餐的罪责。勉强起来受了侯印,回去躺下就死,死后罪过更大。现在不起来,正是为了子孙啊!”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三月己酉日,平当去世。
此时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区。
夏季四月丁酉日,王嘉被任命为丞相,河南太守王崇被任命为御史大夫。王崇是京兆尹王骏的儿子。王嘉认为当时政令苛刻急切,各地郡守、国相频繁更换,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圣明君王的功绩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所以设立诸侯世袭封地,是为了效法先贤。天子为他们选择辅臣,让他们世代受尊重,士民才会归附,教化才能推行。如今的郡守比古代诸侯还重要。过去选拔贤才,有的甚至从囚徒中提拔。魏尚获赦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惮;韩安国从囚徒中被起用为梁国内史,骨肉得以安定;张敞有罪当免,后来被宣帝征召为冀州刺史,最终发挥了大用。前代并非偏爱这三人,而是贪图他们的才能对国家有益。汉文帝时,官吏可以长期任职,以官为姓,上下安心,无人苟且。后来逐渐变了,官员频繁调动,监察苛刻琐碎,揭发隐私,官吏任职数月就被换掉。中等才能的人只求保全,下等才能的人一心营私。官员被轻贱,百姓也不怕他们,稍有不如意就有叛离之心。此前山阳亡命徒苏令等人横行时,竟没有一个官吏肯拼死效忠,就是因为守相的威权早已被剥夺了。孝成皇帝曾下诏安慰二千石官员,因为国家有急难要靠他们。孝宣帝也爱惜能干的官吏,弹劾奏章往往留中不发。希望陛下留心选才,记善忘过,宽容臣子的小过失,让尽力做事的人有所劝勉。如今大夫中有才能的很少,应该平时就培养储备,临事才不会无人可用。”
王嘉于是推荐了公孙光、满昌、萧咸、薛修等人,天子采纳任用。
这段话讲了一个核心道理:治国的关键在于得人、信人、容人、养人。
首先,人才难得,要不拘一格选用人才。魏尚、韩安国、张敞都从囚徒中被起用,因为国家需要的是才能,不是出身。
其次,稳定才能出政绩。汉文帝时官员长期任职,上下安心,所以政绩显著。后来频繁调动、苛刻监察,人人自危,谁还肯尽心做事?这样做的结果是,中等人才只顾保身,下等人才一心营私。
第三,苛刻监察反而害国。苏令之乱时,竟无一人肯死节效忠,正是因为日常的苛察早已把官员的威权和忠诚消磨殆尽。监察只挑毛病不给支持,最终把所有人都逼成了庸人。
第四,要记善忘过,宽容待人。对有功劳的人要记住他的好,对小过失要宽容。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第五,人才要平时储备,不能临渴掘井,需要人的时候才去选人。苏令事发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去查办,只好临时拉个县令凑数。平时不培养,急时无人用,这是最大的危险。
把以上道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尊重中层、信任人才、宽容过失、长期培养,国家才能安定;反之,苛察频繁、临事求人,必然人才离散,危难时无人担当。
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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