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我在青岛全民阅读研究院,向一众同道分享了我从事阅读推广的经历。工作人员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您从武汉回来了。”事实上,大家都对我在武汉大学主办的TAC年会上做梵语相关发言这件事兴致颇高——这并非对我的学识表示认可敬仰,而是反映出当下大众对阅读推广、对爱智求真的向上延伸意识仍有缺失。知识下沉很容易滑向民粹化,我们在倾听民众声音的同时,更要超越民众的偏见。
所以我们传播思想的阵地,应当设在高校,设在庙堂,而非普通社区或是所谓“接地气”的实体空间。何况总有同道反馈,如今“接地气”越来越难开展,连最基础的社区准入都成问题。
我一向不认同孔子所说“在陋巷”的颜回式的治学状态。孔子是伟大的教育家,即便他给了庄周等后世道家攻击自己的论据,他对颜回精神境界的赞赏依然不吝赞赏。但孔子至多只能算思想家,配不上“哲学家”的名号:思想家可以随性不羁,哲学家热爱智慧,更要传承体面。若是让愚钝的世人只见智者的不体面,那便是对智慧最大的伤害,更罔论“爱智慧”了。
如今我在青岛最贵的写字楼——海信国际中心的办公室里翻译《薄伽梵歌》,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状态。
《薄伽梵歌》使用的梵语,形态介于吠陀梵语与古典梵语之间,比我在武大发言涉及的混有巴利文的梵语更严谨。我那次演讲确实涉及了很多吠陀梵语的内容,说到底,吠陀梵语也不过是梵语发展史上分化阶段的一个形态罢了。有说法称古典梵语文献中混杂了泛化巴利文,我认为这种表述并不严谨:我们现在所说的“梵化巴利文”,本质上是经过宗教规范、标准化整理的普拉克利特方言,主要用于记录佛教经典;而吠陀梵语的特质,决定了它服务于印度教原典。正如我在武大演讲时呼吁的,在语言学研究过程中,认真修习写本学非常重要。
翻译史诗梵语常常让我的大脑高强度运转,这种感觉反而让我成瘾,还能帮我止息杂乱的思绪。让人停止胡思乱想的方法有很多,但我认为单纯的机械重复做不到这一点,只有创造带来的兴奋感,才能真正扼制妄念。十年前我去过世界最北端,当时以为那厚得像芡实糕一样的冰雪能让我的大脑冷静下来,后来才发现那只是表层的平静,根本达不到最深层的空寂。真正让人心无杂念,一定要让大脑满负荷运转,向着人类最高的智慧、最伟大的秘义迈进,恐怕苦行主义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境界。我不想像老庄那样求道成仙,反而想像黑格尔一样,系统深刻地批判东方哲学,尤其是中国的诸子百家。我在追求智慧的过程中没长出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却莫名其妙地学会吃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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