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 一念

一路向北，在晨曦微露时，带着喜爱花的妈妈去城北赏花。

先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铺天盖地地撞进眼帘，在晨光里微微起伏着，还带着夜晚的潮气。我紧一阵慢一阵，赶着拍照。妈妈说，看花，赏花，急什么，花又不会跑。妈妈轻快地从花田走过，一朵，两朵，无数朵……通过了她的检阅。

铺展开来的花浪，和远处白色的楼群，更远处的蓝天连成了一片，明朗的、饱满的颜色，让人心里踏实。太阳渐渐升起来，挂在施工中的脚手架上，妈妈迎着阳光在前，光影在她肩头跳着，白发便成了银丝。她说，油菜花是实在的，开就是开，结籽就是结籽，从不含糊。毕竟是88岁的老人了，妈妈的动作显然不如从前。再衰老的人也年轻过，而我们终将也要老去。作为儿女要懂父母的节奏，懂他们的喜欢，懂他们的胃口，懂她的唠叨。真正的“懂”，从来不需要惊天动地，这些瞬间，就是最好的陪伴。

再往北又是一片花的海洋。春天的阳光是油菜花的，是海棠的，也是樱花的，更是我和妈妈的。“妈，看看我给您拍的照片”。我把妈妈定格在有花海的阳光里，看了，让人心里像揣了一整个春天。你来或不来，花都在这里，你来或不来，花照样开。但是你来了，就不一样了。那些笑声、那些身影，都成了春天的一部分。这些开着的、落着的、飘着的，就都有了故事。

不经意看到一株喷雪梅。万紫千红的春天里，喷雪梅给人一种惊艳的白，枝枝蔓蔓呈放射状生长，一串串缀满枝条，怒放的枝条便似喷泉从根部喷涌而出，这花名太形象了。棣棠的花儿和枝条更像蔷薇，一朵朵的黄色复瓣花，开满了一树。我们看花，不只是看花的颜色和形态，更是在感受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韵。花和人一样，也是有气质的，和妈妈讨论哪一种花更耐看，便赋予了它另一层气质——那是关于陪伴，关于和顺的人间至纯。

太阳唤醒晨练的人。一位年轻女子陪着孩子在练俯卧撑，一位男士坐在一边石凳上悠闲看手机。风已暖，几个孩子嬉笑着、打闹着在放风筝，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兴奋地跟在小主人身后，跑前跑后。“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牵着我的思念和梦幻，赶回到童年……”每年这个时候，熟悉的旋律如约而至。

隔路就是湿地公园，水边的芦苇还是枯的，嫩绿的柳条儿却软软垂下来，偶尔拂上面颊，痒痒的。一公里的健步走，身上微微出了汗，在临水处的亭子小憩，微风从水面吹来，三只黑水鸭在扎猛子，一只小蜜蜂围着一朵杏花盘旋，左右两只花粉篮已经不堪重负，让人看了忍俊不禁。连小小的生命也喜欢春天呢。

有一名保洁员大姐在清扫，她的额头浸出细碎的汗珠。我帮她捡拾了两个空饮料瓶，她连声道谢。我问，累吗？她说，干点活心里舒坦。她在儿子工作的某城待过多年，把孙子看到上学，老想家，就又回来了。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把根留在了故乡，他们辛苦一生，年老时，离开家乡，像秋后的落叶，纷纷飘向儿女所在的城市。原来在他们那一代人的眼里，娘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现在成了孩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而心底的家，真是在孩子那里吗？各种滋味只有自知。哪一个人没有被人间烟火熏得流过泪呢？只要炉膛里的火不灭，生活就还有希望，还得往前走。

每一株新绿都是对生活的温柔承诺，每一条根须都是对生命厚度的丈量。浅春慢行，这个春天，希望你也有一段时光，不仅看繁花似锦，赏一枝葱茏，也把家里的空花盆都种上花吧，花是有感知力的，养花也是在养自己。种花种草种心田，也种出自己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