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撂下筷子,我就揣着一肚子七上八下的忐忑出门溜达。整个人跟踩在刚发酵好的棉花堆里似的,脚底板发飘,脑子里却跟灌了十斤铅块一样沉,装的全是我家那位祖宗——芸。
今早那封情书,可是我熬干了脑细胞、憋出了内伤的“呕心沥血”之作。字里行间那叫一个甜腻,我自己写完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要是把信纸拿去化验,含糖量绝对能把糖尿病人的血糖仪给干爆表,连旁边的蚂蚁闻了都得得胰岛素抵抗。可这都大半天过去了,我的消息就像扔进了黑洞,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我这一颗心啊,悬在半空荡秋千,荡得我都快吐了。脑洞一开,根本刹不住车:她是被我那情话甜晕过去了,正掐人中抢救呢?还是被酸倒了牙,正捂着腮帮子在牙科诊所满地打滚,顺便把我的微信拉黑以绝后患?就在我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极其绝望的“咔嚓”。
那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简直像是一声惊雷。我低头一瞅,当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差点当场给跪下。完犊子了!一只无辜的小蚂蚁,就这么在我脚下“香消玉殒”,直接被我送走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了《大悲咒》,甚至幻视自己头顶冒出了金光。我赶紧蹲下身,像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信徒,死死盯着那具微小的“遗体”,心里的罪恶感简直能把太平洋填满,水位线直接上涨两米。
我越想越后怕,脑补能力瞬间突破天际:这蚂蚁看着身强力壮、黑得发亮,搞不好是蚂蚁界的施瓦辛格,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它家里是不是还有一窝嗷嗷待哺的蚁宝宝,正张着嘴等爸爸带回今晚的半块饼干渣?它那对年迈的蚁爸蚁妈,以后谁给养老送终?它那个刚结婚生子的妻子,难道要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我这一脚下去,踩碎的不是一只蚂蚁,是整整一个蚂蚁家庭的幸福,是蚂蚁社会的GDP啊!我简直就是蚂蚁界的灭霸!
就在我沉浸在“蚂蚁孤寡老人赡养问题”和“蚂蚁界伦理悲剧”里无法自拔,正准备挖个坑给它厚葬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呜哇——呜哇——”
警笛长鸣,由远及近,每一声都像是精准定位到了我的脑门上,带着一种“你跑不掉了”的宿命感。
那一刻,我脑子里的CPU直接烧毁,逻辑彻底断片,智商瞬间归零。天呐!完了完了!我该不会是一脚踩死了一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吧?难道这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雪山银蚁”?还是刚出土的“濒危红蚁”?或者是某位外星王子微服私访地球变的?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警车来抓我?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电影里的经典画面: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住我那双只会写肉麻情书的纤细双手;严肃的审讯室里,警察叔叔拿着放大镜审视我的脚印;还有监狱里那单调又魔性的“哒哒哒”声——那是缝纫机在深情地召唤我。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在监狱里的未来:因为踩死一只“国宝级蚂蚁”被判无期徒刑,狱友们听说我写过那种“你的眼睛像星星”的情书,纷纷对我避之不及,嫌我酸掉了大牙。我只能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天天踩缝纫机纳鞋底,一边踩一边流下悔恨的泪水,嘴里念叨着:“早知道就不写情书了,我应该去学挖掘机,至少挖掘机不会踩死蚂蚁……”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甚至突破了我的生理极限。我哪里还顾得上给蚂蚁超度,抱头鼠窜才是正经事!我撒开丫子一路狂奔,那速度,博尔特看了都得给我递烟,猎豹看了都得喊我一声大哥。我感觉我的肺都要咳出来了,两条腿倒腾得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直到冲回家“咔哒”一声反锁房门,把防盗链都挂上,我才敢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粗气,感觉自己刚从丧尸围城里逃出来一样。
心跳快得像在胸口打鼓,震得耳膜嗡嗡响,连楼下的狗叫我都觉得是在骂我。门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觉得是警察叔叔拿着通缉令在搜寻我的脚印,或者是那只蚂蚁的七大姑八大姨组团来找我索命了。
我瘫坐在地上,灵魂出窍。手机依然安静得像块砖头,屏幕黑得像我此刻绝望的人生。我突然悲哀地意识到:如果真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被判了刑,我就再也见不到芸了。而她,估计很快就会忘记那个只会写肉麻情书的傻小子,转头就投入某个高富帅的怀抱吃香喝辣去了。那个高富帅不仅不会踩死蚂蚁,还会给蚂蚁建别墅、买保险!
想到这里,我悲从中来,眼泪差点没憋住,鼻涕泡都吹出来了。比起坐牢踩缝纫机,更让我绝望的是——她到现在还没回我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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