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闲得发慌,竟隔撞见了东晋的大诗人陶渊明。
就见他穿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悠悠然坐在东篱下,手边摆着半壶掺了水的淡酒,身旁的野菊开得热热闹闹。他眯着眼晒太阳,一副与世无争的清高劲儿,活脱脱就是那句“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世外高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别沾铜臭,莫挨老子”的仙气,仿佛多看一眼凡尘俗事,都污了他的眼。
我一时玩性上头,径直凑上前,拱了拱手笑着搭话:“陶先生,久仰大名。您宁肯归隐田园,也不愿为五斗米向权贵低头,这份风骨实在让人佩服。只是晚辈心里藏着个小疑问,想冒昧讨教一番。”
陶渊明慢悠悠抬了抬眼皮,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眼神里三分淡漠、三分慵懒,还夹着几分“没钱就别来耽误我晒太阳”的疏离:“有话直说便是。”
我憋着笑意,装得一脸正经:“世人都说您不为五斗米折腰,那要是给您六斗米,您……肯不肯弯个腰?”
这话一出,陶渊明身上那股仙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手里的酒盏“咔”地顿在半空,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个死结。他猛地搁下酒壶,站起身在菊丛里来回踱步,走得那叫一个焦灼。一会儿对着菊花唉声叹气,一会儿望着南山低头扒拉手指头算账,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六斗啊……近来米价是不是又涨了?家里那几亩薄田收成本就不稳,隔壁王二麻子的牛,还欠着一堆饲料钱没结清……”
那副纠结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大诗人的清高,活脱脱是菜市场里为两毛钱和摊主来回拉扯的市井俗人。他还偷偷斜眼瞄我,眼神里满是试探:“我说……这六斗米是糙米还是精米?带不带壳?若是带壳,损耗扣掉两斗,那我这老腰……不值当啊。”
我站在一旁,憋着笑看他上演内心大戏。足足耗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磨磨蹭蹭转过身,一脸肉痛地摇着头:“六斗不行,太便宜了。这弯腰费传出去,我陶渊明的脸面往哪儿搁?再说我这老腰有风湿,六斗米连贴膏药的钱都不够。”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趁热打铁追问:“那您开个价,多少米才肯折腰?”
陶渊明眼睛“唰”地亮了,像是终于等到了懂行的主顾,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语气斩钉截铁:“八斗!少一粒都免谈!给够八斗米,别说弯腰,老夫当场给你表演个托马斯全旋,再接个九十度深鞠躬,顺带现场朗诵一整首《归去来兮辞》,全都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先前那副高冷隐士的架子,碎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啊,千古传颂的清高陶公,也藏着这般接地气的可爱。合着不是不肯折腰,是米给得不到位。五斗瞧不上,六斗嫌寒酸,非得凑够八斗,才肯放下身段。这般磨磨蹭蹭的精神内耗,最后给出的精准报价,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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