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某年,琉璃厂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画虾大赛”。

  一方是名满天下的齐白石,另一方,则是那位在“画马大赛”中拔得头筹的魏会长的师弟——甄晓仁。

  消息一出,京城轰动。世人皆想看,当真正的宗师遇上十足的真小人,这虾,究竟该怎么画,又该怎么评?

  赛场上,一边是静,一边是闹。

  齐白石老先生早早就到了。案头水盂里,几只长臂青虾活蹦乱跳。他凝神屏息,时而用笔杆轻触水面,惊起虾尾一弹;时而铺纸研墨,待胸有成竹,才笔走龙蛇。不多时,几只晶莹透亮、仿佛裹着清水的墨虾跃然纸上,虾须飘逸,虾钳含锋,那是活的。

  而甄晓仁姗姗来迟,怀里揣着个油腻腻的纸包。他既不观虾,也不洗笔,只是神秘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只煮得通红、硕大无比的龙虾,“啪”地一声按在宣纸中央。他也不构图,就围着这死物描摹,线条粗犷,朱砂艳俗,活脱脱一幅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大菜”。

  交卷时,一边是清流,一边是交易。

  齐白石双手奉上画作,那墨虾仿佛带着水的灵气,引得评委击节叹赏。

  甄晓仁则把画往桌上一拍,凑到主评委耳边,热气喷着冷风:“评委长,劳驾您翻翻这虾肚子,里头藏着点‘干货’,仔细瞧瞧。”

  评委们先看齐白石,无不称妙,头奖似乎已无悬念。待翻到甄晓仁的画,初看那红彤彤的龙虾,众人皆皱眉。主评委想起那句提醒,手指一摸,果然在龙虾腹部摸出一张折叠的信笺。

  展开一看,是主办方某位大人物力透纸背的三个字:“特等奖”。

  全场死寂。

  片刻,主评委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经评审团裁定,特等奖——甄晓仁!其作——呃——极具颠覆性,将艺术与生活实物完美融合,令人——耳目一新!”

  齐白石看着那幅贴着“尚方宝剑”的金虾图,一言不发。他只是默默卷起画具,在一片尴尬的寂静中,飘然离去。

  甄晓仁抱着奖杯,笑得前仰后合。这江湖,从来不是谁的画好谁赢,而是谁的虾肚子里货硬,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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